二楼茶馆内,零零散散地坐了两桌人,聊天的声音不大,整体环境颇显雅调。
杨烁风正襟危坐在窗口位置,浑身气息依旧透着股漫不经心,他主动出声道:
“多大了?”
温诱感觉这话有点奇怪,因为她来找他谈书的事,怎么有种相亲的感觉,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瞟了眼他冷淡到毫无表情的神色,倒也没敢往他看上她的方面想,本着要谈合作的心思,先是好声回道:
“二十二了。”
杨烁风又道:
“家住哪里的?听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
温诱更懵了道:
“家在一个小县城,离这里有点远。”
杨烁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道:
“你之前有见过我才找上来的?”
温诱更感觉在相亲了,她也更更懵了道:
“没见过。”
这话落下,杨烁风也疑惑地抬眸凝向了她的脸,
他也有点奇怪她是怎么在没见过他的前提下还能盯上他的了,不过念及自己在这一片小有名气,
他倒也没多心,刚准备再开口时,
温诱缩着身子往后靠,整个人贴在墙边,似在躲避窗外的人。
杨烁风:“........”
温诱目光忐忑地黏在楼下那辆停下的吉普车,
万万不敢想这会竟然能碰上霍宴津,
她是没什么不轨的想法,但霍宴津那人就是见不得她跟别的男人单独相处的,
虽然按照他的性子嘴上不说,但光是那凉薄又略带审视的眼神,都跟刀子刮的一样,
而且,他还会为了杜绝发生类似的事情把孩子绑她身上,
她身为个女性,每天要干的事情可多了,被孩子绑住算什么事。
杨烁风道:“你怎么了?碰见熟人了?”
温诱直白道:“我老公在楼下,被他碰见不太好。”
杨烁风怔然了一瞬,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霍宴津一身橄榄绿军装,踏着军靴从吉普车上下来,他肩部的两杠三星,彰显着不是副旅长就正团级别,
他感觉她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也成功被逗乐了,一直浅淡清冷的神情略遍笑色道:“没想到你还挺幽默。”
温诱完全没空去理睬他的话,她目光依旧紧盯着霍宴津,心底期盼着他赶紧离开,
但很不幸的,人进来了,也上来了,
独属于他军靴的沉闷脚步声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杨烁风见她脸上神色明显紧张了起来,整个人还东张西望想要找躲藏之地,
他眉心拧的更厉害了,
但下一秒,霍宴津出现在二楼,深邃俊眸凝到温诱时,他步伐微顿,
随即眸光凉薄凌冽地再扫了他一眼,也没刻意过来,而是往旁边的桌椅处一坐,一派要看看想干嘛的架势,盯着他们。
杨烁风意识到这显然真是老熟人,而温诱刚才还喊他老公,他心底诧然,望向温诱的目光都充斥一抹震惊。
温诱顶着霍宴津的目光,她硬着头皮道:
“我是想跟你谈谈能不能把这个月刚发售的《春江月夜》给着重推一下,并且给个好点的摆放位置,我可以让利的。只要是从你们店里卖出去的,我愿意一本给你一毛钱的利。”
杨烁风道:“就为这?”
“嗯,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事也算贿赂了,不太好说。”温诱继续僵着嗓子道。
杨烁风停顿了下,他先是看了眼霍宴津,然后再看一眼温诱,
他也为自己没有表露太多心思而感到庆幸,不然这会怕是得被摁地上打,且还名誉尽毁,只是让利这事,在霍宴津眼皮子底下,神仙坐这里也不敢应呀,
他同样稍显紧张道:“让利的事就算了,摆放和让售货员推荐的事,我会通知一声的,至于效果怎么样,就看书的质量了。”
“谢谢。”温诱连说这话都不敢表现的太热情。
杨烁风也是略显尴尬局促,他没再多说,直接起来离开了。
霍宴津也不盯他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并未急着和温诱搭话。
这一刻,温诱即便跟他都算老夫老妻了,也是有些慌的,她挪到他的旁边坐下道:
“霍宴津,你怎么也想起来喝茶了。”
霍宴津出门是要开会的,压根就没想来喝茶,只是停下打算顺便买点东西,就感受到一双慌张的视线投自己身上,
他完全是职业习惯地就上来了,谁成想就听见杨烁风轻笑地夸她幽默,而温诱还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心虚,
他也不屑于在人前说这些话,直接道:“以后不上学,只要出门,要么把婷婷带着,要么就带一个孩子,走哪带哪。”
温诱就知道肯定有这一出,她变了脸,凶着道:
“我是有正事的,你也听见了,聊的都可规矩了。”
“你规矩,难免别人不规矩,有个孩子或者让婷婷陪着解释,别人也不会想些不该想的。”
霍宴津打定主意要时刻防着自己被偷家。
温诱欲言又止了数下,她坐在椅子上挪动了好几次屁股,都焦躁的不知道该骂他什么了,
但要是拒绝了,按照霍宴津越平静越疯的性格,怕是得亲自带孩子跟着了,
她念及自己今天还得跟其他商贩谈推销的事,果断回家,也没喊霍婷婷,
直接将最乖的霍承弈用一根背带绑后背,然后去了林府路十字路口一家生意最好的书籍商摊。
商摊老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人,瞧见她背着个孩子,先是打量了好几眼,然后递过去一个板凳道:
“买书呀?那坐着挑吧,你也能歇歇。”
温诱感觉自己遇到好人了,她接过板凳放阴凉处,坐好后就道:
“老板,其实我是想跟你谈点事的,就是有本叫《春花月夜》的书能放在你这里推销么?每卖一本给你三毛,卖不完再退给我就行了。”
老板迟疑道:
“你这推荐书还带孩子呢?家里没男人么?”
“别提了,提他晦气。”温诱托了托身后的霍承弈道:
“你看我跟你谈的事行么?我知道那书没什么知名度,可能不太畅销,但你只要逢人就介绍一句,是完全都没有任何风险的,能卖就卖,不能卖可以全退的。”
“你这孤儿寡母的,没了男人就是难,所以让利就算了,书给你照卖。”
商摊老板心生怜悯地看着她身后绑个孩子的苦命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