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拎着篮子刚走入深山地界,一道火红的身影便已从林间蹿出,直直地扑进了她怀里。
"红缨,你这是来接我?"
苏禾顺势一把抱住,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子在她臂弯里蹭了蹭,仰起脑袋冲她叫了一声:
"吱吱~"
苏禾笑了笑。
这小家伙的灵敏度是越来越好了,想必是感知到了她的气息,跑出来迎接。
她低头打量了一眼红缨,见它步伐轻快,精神头十足,心里悬着的那根弦便悄悄松动了几分。
这家伙都能跑出来溜达了,想来梨花的状况,应当不会太差了。
“你这小腿倒是捣腾的快,可你跑出来了,大黑还怎么来接我?”
苏禾失笑,将红缨放了下来。
红缨落地,回身甩了甩大尾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随即小跑着在前头带路。
一人一狐,便这么结伴往深山里走去。
到了那处隐秘的山洞口,果然,大黑熊那庞大壮硕的身躯,正稳如泰山地堵在洞口。
它四平八稳地蹲坐着,连姿势都没挪动过一寸,俨然一尊活的门神。
听到动静,它缓缓抬起那颗大脑袋,一双小眼睛对上苏禾,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吼~’,憨态可掬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她让出了进洞的路。
苏禾走上前,习惯性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辛苦了,守了一夜。"
大黑熊低头,将那颗脑袋往她掌心里顶了顶,鼻腔里哼出一口热气,像极了一个邀功的大狗。
苏禾哭笑不得,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面包,顺手塞给了它,这才转身走进了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线日光。
王梨花坐在草堆上,背靠着石壁,目光散散地盯着头顶的岩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警觉起来,身子一紧,目光锐利地射向洞口。
待看清来人是苏禾,她整个人才彻底松弛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恩人,你来啦!"
苏禾在她对面的草堆上坐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夜情况紧急,她竟还未介绍过自己。
"我叫苏禾,今年十九,应该比你大几岁。叫我阿禾姐也好,苏姐姐也成,随你。"
王梨花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乖顺:"阿禾姐,我今年十五。"
苏禾的手顿了一下。
十五?!
她昨夜看梨花的身量与发育,还当对方有十六七岁,没成想竟才十五。
张家父子真是畜生,这么小的姑娘也忍心动手。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昨夜走得有些太快了,当真便宜了那对父子。
早知道就应该顺手给他们来个物理了断,省得往后还有机会祸害别人。
越想越觉得可惜。
要不今晚再走一趟?
不管张家往后会不会受到律法的制裁,这笔账单独算,也得让那对父子尝一尝断根的滋味,叫他们后半辈子彻彻底底做不成男人。
苏禾暗暗在心里记下这笔账,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打开了食篮,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稍后我再给你换药。"
篮子里装着几个麦香软包、一小罐果酱、还有一壶冲好的温热果汁水。
王梨花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有些迟疑地捏起一个软包,咬了一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是……饼?"她又咬了一口,咀嚼片刻,"怎么这般软,还有些甜?"
"叫面包,我们家自己做的。"苏禾说。
王梨花捧着那个面包,稀奇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连着吃了两大口,随后端起那杯果汁水抿了一口,眼睛愈发亮了。
"这水是什么?酸酸甜甜的,比井水好喝多了!"
"山里的野果榨的,加了点蜂蜜。"
王梨花捧着那杯果汁水,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品着,像是舍不得喝完,脸上露出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满足神色。
苏禾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吃完了这顿迟来的饭。
吃过饭,苏禾将带来的伤药取出,重新为梨花清理了一遍伤口,又换上了新的包扎。
她还从包袱里抖出了一套旧衣裳,叠放在草堆上,推到梨花面前:"换一身吧,你身上那件已经不能穿了。"
梨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破破烂烂、边角撕扯得凌乱的衣衫,手指捏了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点了点头,接了过去。
换好衣裳,吃饱喝足,又重新上了药,梨花的整个精气神比先前好了一大截,眼神也亮堂了许多。
苏禾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声问道:"你需要我们帮你联系家人吗?"
话音刚落,梨花的神情便倏地一变。她低下头,双手开始无意识地来回拉扯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苏禾看在眼里,心里已有了几分明白,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地等着。
沉默了几息,梨花抬起头,扯出一抹说不清滋味的苦笑:"阿禾姐,能不联系我的家人吗……我不想回去。"
"好。"
苏禾没有半点迟疑,"你不想回去,我们就不联系。我方才那么问,只是想着若你有想去的地方,便不必一直待在山洞里。"
"不不不,这里很好,我宁愿一直住在山洞里!"
梨花猛地直摇头,随即自己也察觉出这话有些可笑,苦笑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至少在这里……我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会在什么地方。"
苏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好,咱们不回去。"
梨花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呼出一口长气,视线落在双手交握的指节上,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事。
她家在山海镇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在家里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都已嫁出去,下头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父母重男轻女,一心盼着多生几个儿子,可除了最小的弟弟,生的全是女儿。
家里几个姐妹,在父母眼里,从来都是将来换彩礼钱的筹码,好给弟弟铺路娶媳妇。
前头两个姐姐便是这么嫁出去的。
弟弟还没相看成功,家里的银钱就被他三两下败了个精光。
前阵子又开始给他张罗亲事,梨花便预感到自己的事也快了,心里隐隐做好了被嫁出去的准备。
那几日父母行事有些异常,还带着陌生男人登门,对着她一阵打量。
她当时以为是在给她相看婆家,却没想到父母连个正经的嫁娶都没给她,直接将她迷晕了,贱卖给了当地的地痞。
那地痞又辗转将她送进了张地主家,送给了张家大少爷。
她是睁开眼的那一刻才知道一切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油腻又猥琐的脸,正趴在她身上。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推。"
梨花说这话时,声音极平,却有一种压抑许久之后磨出来的平静,"好在我常年干活,手上有些力气,把他推了下去。"
也因此,她招来了一顿毒打。
可她不后悔。
清白暂时保住了,挨再多的打也值得。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没想到老天爷还留着她一条命,竟在那个深夜让她得救了。
到现在她都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明白眼前这位阿禾姐为何要在深夜冒险救她。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