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萧征嘴角带了一丝笑。
“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吃你做的东西，你不用顾着什么，尽管使唤就是，他们几个有得是力气。”
闻言，苏禾莞尔，“那行啊，你都这么说了，那到时我们包他们午饭吧！”
“那他们可要乐坏了！”
萧征轻哼了一声，“就是为了你这顿饭，他们怕是恨不得多干几日农活。”
“哈哈哈哈~”
堂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王桂香也跟着笑了，随即又转回了正题上，“那咱们地里总共再招多少人？”
既然儿媳妇自有主意，那她也不擅自建议了。
就如阿禾说得，地里的庄稼要收，但家里的营生也不能停，赚钱也很重要！
苏禾想了想，把收割的顺序捋了一遍，“咱们先收荞麦和蔬菜，再收土豆跟红薯，接着是辣椒和豆类...”
“咱们也参与，但也不能把自家人累垮了！这样，再招二十人，加上长工他们，凑够三十人吧。”
“争取早日收完，大家也能早点轻松。”
王桂香点头，利落的应道。
“行，明日我去找之前来帮过工的乡亲，都是熟面孔，干活踏实。”
“荞麦和菜地那头，先由长工们和今日找好的十人来收，完全够用了。”
“那就这么定了。”
苏禾抬眼环顾了一圈桌旁的众人，神情平和，语气却透着几分温厚的郑重。
“接下来这半个月，是咱们家最忙的一段时日，要辛苦大家了！”
“大家各司其职，不用争着去做不擅长的事，做好自己手头的，就是帮了家里最大的忙。”
说到最后，她弯了弯唇角。
“等这一季的庄稼全部归仓，咱们好好吃一顿。”
“好！！”
众人面露欢喜，齐齐应声。
似乎被氛围感受，连一贯稳重的萧征都轻轻颔了颔首，嘴角压着一丝笑。
王桂香坐在上首，看着大家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也感到一阵熨帖。
“那就说定了，等入了冬，咱们再好好庆祝下！”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跳，堂屋里暖意融融。
而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漫出了窗棂，散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
回到房间，将门掩上，苏禾这才有了空闲心思与萧征说起张家的事情。
她走到木柜前，弯腰从里头取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展开。
五个金元宝，齐整地摆着，旁边还压着一只沉甸甸的碎银袋子，约有一百两左右。
这是当日红缨从张家捞回来的东西。
萧征那晚只取走了那叠地契，这些金银却原封未动地留了下来。
苏禾抬头看向萧征，询问道，“张家那边有进展了吗？还有，这些东西，你看怎么处理？”
萧征低头扫了眼桌上的金银，抬手不紧不慢的将那布包往她这边推了回去。
“这些你自己留着，本就是红缨找来的，就算你们的，不必上交。”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的表示，“我把那一叠地契交给千户大人就够了，这些金银，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去追究。”
说到底，这道理跟他们将士外出征战差不多，将士们拼了命，偶尔揣几件战利品回来，上头心里明白，也从不会计较这点小账。
若是一点好处都落不着，谁还愿意真心卖命？
苏禾点了点头，也很干脆的把布包收了起来。
“至于张家那边？”
萧征接着说，“今日千户大人已经派人把所有罪证送去了县衙，那位知府大人是他的旧友，由县衙直接出面立案，镇衙那头便无权插手了。”
闻言，苏禾眉头松开，“这么说，就在这两日就有结果了？”
萧征点头，语气笃定，“嗯，快了，你放宽心便是！"
"我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主要是山上那位姑娘，一直惦记着。"
随即，苏禾把王梨花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她今日说的那些话，想下山跟在身边帮忙做事的意思，都一并说了。
萧征听完，沉默了片刻，开口表示。
"这个决定权在你，你觉得这人踏实可用，就留在身边。往后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你身边有个能帮着跑腿料理的人，也省得你事事亲力亲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疼。
如今整个家能走到今日，全靠媳妇一手撑着、一步步带起来的。
她想给自己安置一个帮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里需要他来置疑。
若不是他眼下俸禄有限，他恨不得给她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里里外外都替她分担了去，省得她一个人扛着这许多。
苏禾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我们是夫妻，这种事总得跟你说一声嘛。"
"嗯。"
萧征抬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声音放得很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掌心传来稳稳的温热，苏禾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握了一下。
窗外夜风轻轻拂过，油灯的火苗微微一颤。
随后，屋里重归于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绵长而安稳。
**
次日，一早。
早饭刚撂下碗筷，院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急促而有力，连着叩了好几下。
"谁啊？这么早？"
萧骏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馍馍，起身去开门，门栓一抽，愣了一下。
院门外，王老爷子站在最前头，手里拄着根竹节拐杖，腰背却挺得笔直，精神头十足。
他身后乌泱泱地跟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少，扛着农具，背着绳捆，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夹在中间，一张张脸上都透着股子干劲儿。
萧骏扫了一圈，数了个大概，除了留在镇上医馆照看王大舅的满仓，王家人几乎全来了。
"爷爷？！你们……"
王老爷子捋了捋胡须，一脸理所当然："听说你们今日要起收，我们来帮把手。"
萧骏回过神来，赶忙侧身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先进屋！"
堂屋里，王桂香听见动静迎出来，一眼瞧见这阵仗，顿时愣在了原地。
"哎哟，这大清早的，你们怎么都来了？！"
王老爷子笑呵呵地摆手："庄稼人收粮食，那是大事，三两个够什么用，我们老王家但凡能动弹的，全来了。"
两家人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寒暄了一阵，说说笑笑，乱中有序。
王桂香抹了把眼角，转身去牵牛，嘴上却还在招呼着："来来来，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不用不用，地里的活要紧，暖和活计着呢！"
几个王家的妯娌笑着摆手，利落地将农具在院墙边归置好。
不多时，苏禾和王桂香婆媳俩各自牵着一头黄牛，王老爷子那头也赶来了一头骡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往田地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晨光薄薄地铺在田埂上，露水还没散尽，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地里的长工们早早到了位，正在垄间整理农具。
今日，要正式起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