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居的位置本就在边关镇最好的街道上,能占据这么绝佳的一个摊位,全靠嫂子与李夫人的交情了。
萧玥暗暗紧了紧拳头,她一定把握好机会,不能浪费这么好的资源!
“来看一看,瞧一瞧咯!京城特定款式通草花,新花样,新款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萧玥直接开口吆喝起来,脸上挂着热情又亲切的笑容,眼神落在来往的行人身上。
她的目光不疾不徐,落落大方,无半点怯意。
这一嗓子,直接把正在做心理建设的满喜吓了个激灵。
她愣愣的转头看向萧玥,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敬佩。
表妹,好厉害啊!
她竟然一点也不胆怯,张口就吆喝起来,声音又清亮又自然,好似生来就会做这个一样。
反观她自己,作为姐姐的,竟还没当妹妹的有魄力。
见阿玥那边已经凑了人,满喜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她不能扯后腿了。
于是,她暗暗鼓起劲,伸手拿起桌上一朵芍药款的胸花,对着两个路过驻足张望的年轻小娘子,扬起笑脸招呼起来。
“小娘子,来瞧瞧?这是京城最新的款式,别处可没有的!”
两个小娘子被这话勾住了脚,交换了一个眼神,顺势凑了过来。
这一凑近,便挪不开眼了。
“哎哟,这花做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通草花?怎么跟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啊!”
一个小娘子伸手轻轻拈起一支发簪款,只见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白芍药,花瓣薄如蝉翼,层层舒展。
而簪身细细一根,缠着浅金色的丝线,握在手里,轻盈得几乎没有分量,可却精致得叫人舍不得放下。
“这个多少钱?”
“十文钱。”满喜轻声答道。
“多少?十文?!”
小娘子眼睛一亮,下意识回头拉了拉同伴,“快来瞧瞧,你听见没,十文呢!”
寻常街头的通草花头饰,普通款的五六文,花瓣繁复些的,也要个十来文。
若是做工再精细点的款式,那便要二三十文了。
但眼前的这款式与做工,比那其他店铺卖的不知好了多少,可价钱却只比普通款贵个几文钱。
她刚刚之所以不敢凑上来,就是瞧着这般精致,想着价格应该会很贵。
可这些花样实在招人喜欢,她才迟迟走不开。
没想到这价钱竟如此实惠,若是要二三十文,她自然是拿不出的,可倘若只要十文钱,那她挤一挤,还是能买下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这一来二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俩人的声音不小,引得旁边路过的人也跟着侧目,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有人停住脚,有人探着脑袋往桌上瞧,不一会,摊位前便三三两两的聚起了人。
女顾客们围在桌前,这个拈起耳坠比划,那个举着胸花往衣襟上比了比。
一时间,摊位前众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均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欣喜模样。
“这个项链款我没见过,这是新式样?”
“这耳坠好看,我要这个!”
“姑娘,这胸花还有别的颜色吗?”
满喜被问得手忙脚乱,却也渐渐顾不上紧张了。
实在是人太多了。
她一边答着顾客的问题,一边帮人挑花色,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自然了许多。
第一单,便是那个拈起白芍药簪的小娘子。
经过一番比对,最终她与她的小姐把簪子和一对浅粉色的山茶耳坠一道买了下来。
两个姑娘把银钱往满喜手里一放,便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满喜握着那把铜钱,心跳得有些快,她悄悄侧过头,对萧玥挤了挤眼。
萧玥冲她咧嘴一笑,低声道,“不错!开张了!”
摊子越摆越顺,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两人应接不暇,忙得脚不沾地。
眼瞅着带来的通草花已卖出去一大半,满喜心头正暗暗高兴着,没想到麻烦却找上来了!
人群里挤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半成新的褂子,头上别着一支普通的铜簪,一看就是个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主。
她挤到摊前,拿起一支芙蓉花发簪,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随即,她又用两根手指捏着簪头,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这花,瞧着倒是好看,就是这料子...摸着轻飘飘的,能撑得住几日?可别中看不中用啊。”
她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在挑花的顾客,听到这话,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手。
满喜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解释,那妇人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看这花也就值个五六文,你们开口要十文钱,这也忒贵了些吧?街上绢花才卖五六文,你这通草花,咋比那绢花还贵呢?”
此言一出,旁边几个犹豫着要掏钱的顾客,脚步当即顿了顿。
摊前的气氛,一时僵住了。
满喜握着手里的花,脸色微微泛白,目光不禁悄悄的看了萧玥一眼。
见状,萧玥神色顿了一下,很快她便扬起更灿烂的笑容。
她不慌不忙的从那妇人手里接过那支发簪,捏在指间。
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摊前的所有人,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大娘说得有道理,咱们买东西,自然要买得值当。”
她将发簪举起来,对着日头的方向,让周围的人都能瞧见。
“大娘,您再仔细瞧瞧,这花瓣,是一片一片手工裁剪出来的,薄厚均匀,边缘还要用细针一点一点修出弧度来。”
“光这一朵花,没有大半个时辰做不出来。”
她顿了顿,将簪子递到旁边一位一直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小娘子跟前。
“这位小娘子,您手里那朵,瞧见花心里头的细蕊没有?”
“那是用通草一根一根搓出来,再用镊子一根一根栽进去的,少说也有二十来根,少一根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闻言,那小娘子低头细看,果真见花心处密密攒着细如发丝的花蕊,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不由得轻轻‘哇’了一声。
周围几个顾客也跟着凑近了,有人拿起耳坠对着光细细端详,有人把胸花捧在掌心,越看越觉得精巧。
见此,萧玥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回头,对着那妇人微微一笑。
“大娘,绢花与通草花,各有各的做法,不好放在一处比。”
“绢花耐用,通草花胜在轻巧逼真,戴在头上不压发,夏日里也不闷。”
“至于这个价钱——”
她略停了停,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很坚定自信。
“这是我们照着京城的手艺做出来的款式,边关这一带,您上哪儿再找第二家?若是大娘觉得不值,自然也不勉强,只是这个价,我们没法让!”
萧玥这番话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却也不带半分冒犯的意思。
周围沉默了片刻。
那妇人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头回应,讪讪的把手里的花放回桌上。
原本还以为可以仗着她们小姑娘面皮薄,不好当众掰扯回价,却没想到这个面嫩的小姑娘,竟如此不好对付,说话滑不溜秋的。
她哼了一声,便挤出人群走了。
沉默刚散,旁边便有人先开了口。
“我要这支簪子,再给我拿一对耳坠。”
正是刚才那个拿着花爱不释手的小娘子,爽快地摸出铜钱,往满喜手里一放。
“说得对,这手艺在边关还找得出第二家。”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又热络起来。
你一句我一句,挑花的挑花,问价的问价,摊前重新聚拢起人来,比方才还要热闹几分。
满喜握着那把铜钱,心跳还没完全平稳下来,侧过头悄悄看了萧玥一眼。
萧玥正笑着招呼下一位顾客,神情从容,半点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意味都瞧不出来了,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满喜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表妹,当真是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