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冉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没有姓吗？”
阿离摇头：“没有。”
满春堂的杀手都是孤儿，只有记得自己名字的人才有姓。阿离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只知道自己身上一直带着一块雕着四爪金龙的玉佩，也许和他的身世有关。只是这个玉佩不能见人，不然会带来数之不尽的麻烦。
阿离看着她：“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被刺客劫走了。镇南王府你回不去，苏府你也不愿意待。”
他停了一息。
“跟我走。”
苏一冉迎上他的目光：“你能给我什么？”
阿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凉的，停在她耳垂上，没有移开。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只和她有关、也只和他有关的事。
指腹从她耳垂上滑下来，落在她后颈。那里很薄，皮肤底下是血管，是脉搏，是她的命。他的拇指贴上去，刚好覆住那截跳动的温热。
“包括我自己。”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里跳着，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这里，在他的手底下。
“所以。”他低下头，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上，又移回去，“你也不能欺负你。”
“谁都不行。”
“你自己也不行。”
他的拇指还贴在她后颈上。脉搏在他指腹底下跳着，快了一些。
苏一冉看着他。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极黑的底色里，她的面孔被框在里面，像一件被收进匣子的东西。不是被囚住——是被装起来，贴身收着，谁也不给看。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她后颈上碎发吹起来，擦过他的指背。他把手收回来，掌心里还留着她脉搏跳动的余温。
阿离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被刺客劫走了。镇南王府你回不去，回到苏府，他们说不定会将你扭送到镇南王府。”
他顿了一下。
“跟我走吧，小姐。”
说这句话时，他用的是旺财的声音。
装都不装了。
苏一冉看着他那张脸。没有人皮面具，真实的轮廓暴露在月光底下。眉骨很高，从眉峰到鼻梁的线条是一刀下来的，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弧度，像他杀人时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留活口。颧骨微微支着，薄薄一层皮肤覆在上面，白得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眼尾挑起来，不是媚，是冷，是刀刃反光那一瞬间的弧度。瞳仁极黑，黑到月光跌进去便出不来，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什么，看不见。
他看着她，眼睛不眨。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很淡，淡到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像这个人连嘴唇都不需要血色——他不需要脸红，不需要心跳加速，不需要任何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但他用旺财的声音说了那句话。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像一把刀套了一层粗布的鞘，刀锋从鞘口露出来，寒光凛凛的，他不藏了。
苏一冉的视线落在他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上。之前被人皮面具盖着，看不见。现在那颗痣就落在眼尾挑起的弧度上，像刀刃上的一点锈——是这张脸上唯一不冷的地方。
她看着那颗痣，忽然想，他是不是故意露给她看的。
他攥了攥手心。像是把什么东西攥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