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颜望着眼前的女人,心情早已不像几个月前初见时那般起伏。
此刻,她的心出奇地平静。
短短几个月,这个女人变化很大,身上再也寻不见当初贵太太的精致与从容,只剩下满脸的颓废和不安。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甚至还有一丝隐隐压着的怨气。
她不由得嗤笑,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那张脸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神情,唯独没有一丝悔意和愧意。
如果不是被九哥要求、被夏明德逼着,估计她今天根本就不会来吧?
居然还怨她?
是怪她的存在,破坏了她原本锦衣玉食的生活吗?
真真是可笑。
夏家公司的事,她知道是九哥的手笔。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出手,只是断了其融资的路,让本就不健康的经营模式所带来的隐患彻底暴露了出来。
阎玖霖在京市商界的话语分量本就举足轻重,他的一句话,足以让夏家的公司直接消失。
她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该与不该。
在她这里,没有什么祸不及的说法。
更何况,九哥也确实没有真的做什么。
如果夏家的公司经营健康,融资不顺利根本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说白了,是他们本身就有问题。
夏明德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道不紧不慢落在他们三人身上的目光,后背一阵阵发紧。
一个阎九爷就够让人喘不过气了,再加上一个阎老爷子,双重压迫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而且那个女孩也不是个简单的。
在这两位的气场下,竟半点都没有被掩盖住光芒,反而衬得愈发夺目。
难怪能得到阎九爷这样人物的青睐。
看阎老爷子的架势,明显也是真心实意地疼她。
唉。
他悄悄看了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女人,这个女人可知道,她当年丢掉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他也有女儿,可真的没有可比性啊。
那个女孩一身的气度和从容,眼神清明,一看就是性子坚韧之人。
随后心里又涌起一阵复杂,这个女孩明显不像李玉娇,应该是随了她的亲生父亲吧?
反观他和李玉娇的女儿,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倒是大多随了她母亲。
越想心里越是五味杂陈。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阎玖霖说道:
“九爷,谢谢您愿意见我。”
阎玖霖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夏明德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温初颜。
“温小姐......”
“这些年,你受苦了。”
温初颜看着他,神情平和:
“都过去了。”
夏明德张了张嘴,想替李玉娇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替任何人道歉,更没有立场要求任何人原谅。
“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当年没有问清楚。”
“不管如何,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他的话刚说完,还未等温初颜开口,一旁的阎震忽然冷哼一声:
“哼,你倒是个明白人。”
“可惜......”
他瞥了一眼缩在沙发角落的李玉娇,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真是要气死他了。
这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是什么表现?
没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和后悔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坐在面前,都像是没看见一样。
这真的是当母亲的人?
而且照他看,他家颜颜的长相跟这个女人完全不像嘛,该不会是......
他递了个眼神给自家孙子,无声地询问:
她真的是颜颜的母亲?
别是弄错了。
得到孙子肯定的眼神后,心里的怒气又添了几分。
夏明德脸上浮现一丝窘迫,他没想到李玉娇会是这样的表现,太令人失望了。
他以前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这到底是没心,还是根本就不会爱人?
夏明德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悲哀。
而李玉娇被那道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夏明德身边靠了靠。
可夏明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玉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阎老爷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只是在照片上看到,今天面对面,看着那张和记忆中那个人极为相像的脸,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她怕那双相似的眼睛里,会流露出对她的恨意与鄙夷。
温初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没有快意和同情,只是觉得......不值得。
那些年,她为这样一个人难过、痛苦、恨过,真的真的太不值得了。
还是尽快结束吧。
这样的画面,不仅悲哀,还极具讽刺。
“夏先生,你不用道歉,那些事跟你没关系。”
夏明德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今天见你们,不是为了翻旧账。”
“只是想把一些话当面问清楚。”
她看向李玉娇,声音略显清冷地问道:
“我想知道你当初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看你对待身旁这位女儿的样子,也不像个完全没有母爱的人。”
“所以,原因是什么?”
李玉娇神情慌乱,所有人的眼睛此刻都盯着她,她嘴唇颤抖着,终于开了口:
“我......”
“如实说吧,咱们之间本就形同陌路,也没必要装什么体面。”
温初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玉娇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心里微微发颤。
“当初我本不想生下你,是你父亲坚持要留。”
这句话刚说出口,整个室内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阎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玉娇被那声响吓得一哆嗦,却不敢抬头。
阎玖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厉下来,他将身旁的女孩往怀里带了带,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
这个女人,真的该死。
温初颜却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玉娇,低声道:
“嗯,继续。”
李玉娇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父亲去世那天......是去给你买出生的礼物。”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愤:
“因为你,我失去了我最爱的男人。”
“我......怎么可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