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要在胸腔里生生炸开。
松年就站在离床榻不过几步远的地方,那双向来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正带着兄长特有的威压与关切,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而在她身后那床厚重的的锦被里,藏着一个绝对不能见光的人。
松萝现在还不能让兄长和宴枭正式的见面。
一旦撞见,以她兄长那个古板又护短的性子,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松萝憋着一口气,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连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厉容殇那只不小心探出锦被的大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松萝不敢用力拉扯,怕弄出动静,只能一点点地蹭,想要将他的大手悄无声息地塞回到被子里去。
被子底下,一直被死死藏着的厉容殇,眼前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
人在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五感自然而然地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嗅觉和触觉。
逼仄的空间里,除了令人窒息的闷热,被子里全都是那股子属于少女的、甜腻幽微的香气。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往他的鼻息里钻。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只绵软无骨的小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掌心。
那只手太小了,也太软了,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在他的掌心里一点点地蹭着。
厉容殇的身体瞬间紧绷。
松萝还在努力地蹭,幅度很小,急得呼吸都乱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
那只小手在被面下胡乱地动作着,蹭着蹭着,竟然阴差阳错地,就蹭成十指相扣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宛如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
厉容殇本来在这满是甜腻香气的被子里就忍得极为难耐,气血翻涌。
此刻指缝被那软绵绵的手指填满,他像是被猛地烫到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在被子里重重地动了一下。
这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内室里,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这下子可把松萝吓了一跳。
松年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床榻前。
松萝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猛地一个翻身,整个人隔着厚厚的锦被,死死地压在了上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厉容殇的怀里。
同时,她借着身体的重量,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牢牢地压在了自己身下。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了松年满是疑惑与担忧的眼眸中。
“阿萝……”
松年眉头微皱,原本清冷的目光在触及妹妹那张脸时,瞬间化为了错愕与担忧。
他往前迈了一步,仔细端详着松萝,“你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么这般红?”
不仅是脸红,连呼吸都急促得不正常,额角的发丝都黏在了肌肤上。
松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并未解开,温热的温度顺着彼此紧贴的掌背疯狂蔓延过来,像是一把火,烫得她心尖一阵阵发麻。
她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颤抖的声线。
而此时,被压在下面的厉容殇更不好受。
他整个人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身上压着的是她毫无保留的重量。
因为隔着被子,他看不见她的模样,只有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团压下来的软糯。
加上那一阵阵随着她的动作被挤压出来的甜腻香气,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
激得厉容殇眼底涌起暗沉的风暴。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藏不住那股翻涌的戾气与燥热了。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试着动了动手腕,想把手从松萝的身下抽走。
他这一动,松萝更慌了。
松萝死咬着下唇,不仅没让他抽走,反而将身体压得更紧了,几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在了上面,死死地将他镇压住。
两人就在这方寸之间,在松年的眼皮子底下,隔着一层被子暗暗较劲。
松年看着妹妹涨红的脸,还有她那有些扭曲、隐忍的表情,再看着她死死抱住被子的动作,误以为她是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眼见事情要闹大,如果大夫来了要给她把脉,那被子里的厉容殇就绝对藏不住了。
“兄长……”
就在松年急得想要上前查看时,松萝突然间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小,有气无力,尾音里还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
她整个人无力地趴在被子上,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真的是一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松年听到这声虚弱的呼唤,眼眶瞬间红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泪水从他一向清冷、克制的眼眸中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下来。
“扑通”一声。
松年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松萝的床榻前。
他的手足无措,他的恐慌,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颤抖着声音,伸手想要去碰她,却又怕碰坏了她。
“阿萝,兄长在呢。”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就跟兄长说。”
松年的声音哽咽得厉害,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你别怕,兄长马上就给你找大夫,最好的大夫。”
“不管是什么病,兄长肯定能治好你的。花多少的银子,用多贵重的药材,就算倾尽家财,兄长都舍得。”
松年是真的怕了。
看着妹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如刀绞。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
“我……什么……也……不要。”
松萝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
“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根本听不清。
松年吓得脸色惨白,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膝行了两步,俯身过去,将耳朵紧紧地贴到松萝的面前,听她说。
“我只想……出府……去给兄长……买芝麻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松年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猛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都病成这样了,心里记挂的,竟然还是去给他买最爱吃的糕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榻上虚弱的妹妹,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她的严厉和禁足。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