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云香皱着眉头,掀开帘子冲外面问道。
车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惶恐:“小姐,前面被拦住了。”
只见前方的山道上,赫然设着一道森严的关卡。
几十名腰佩绣春刀的皇家私人护卫,面容冷肃地列阵在前,将上山的主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肃杀的气息,与这明媚的春光格格不入。
领头的带刀侍卫走上前来,语气冰冷且不容置疑:“今日皇家在此地设围狩猎,闲杂人等一律退避。这带的山林和官道都封了,你们若是去径山寺,从西面的路绕上去吧。
云香一听是皇家的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车夫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调转车头。
马车驶离了那条主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崎岖颠簸的绕行小路。
松萝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而微微摇晃。
“皇家狩猎……”她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突然,她的脑海中宛如划过一道闪电。
话本里一笔带过这段剧情。
谷雨前后。
皇家举行春季私人狩猎,皇上兴致大发,带着几位成年的皇子在围场里比试骑射。
本来只是一场寻常的皇室娱乐,但在书里,这次狩猎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有一波凶悍无比的山匪,不知道怎么绕过了外围的皇家护卫,竟然误闯了皇家围场。
不仅如此,这群胆大包天的山匪在混乱之中,用流箭伤了太子殿下。
太子遇刺,龙颜大怒。
皇上震怒之下,下令彻查。
查出那波山匪正是盘踞在京郊吴漆山的山匪。
于是,皇上直接点兵,派了铁甲精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去平了整个吴漆山。
那场剿匪,书里只用了寥寥数语描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吴漆山血流成河,山匪头目被枭首示众,悬挂于城门之上。
松萝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手心一点点渗出了冷汗。
吴漆山。
那个卖糖画的老伯说的话,此刻在松萝的耳边无限放大:“他是不是已经回吴漆山当他的山匪头子去了哦……”
宴枭消失的时间,正好对得上这群山匪下山的时间。
他那身桀骜不驯的匪气,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手……
松萝在心底里颤抖着想,这回误闯皇家围场的山匪里面,不会有宴枭吧?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云香察觉到了松萝的异样,关切地递上一杯温茶,“是不是马车太颠簸了?”
松萝没有接茶。
她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应该就是皇家围场的方向。
隐隐约约的,她仿佛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某种不安的躁动。
“宴枭……”
她咬着牙,心跳得极快。
他如果死了,她那些银子问谁要去。
松萝在心底里暗暗的祈祷。
你个混蛋,可千万别去送死啊。
……
径山寺门口,已经停满了这回来参加谷雨茶宴的车马。
朱轮华盖,翠幄青輧。
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世家贵女都来了。
松萝由云香扶着,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这次来的人确实很多,各家千金三三两两地聚在山门前寒暄。
松萝理了理裙摆,抬眼望去,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姜明月。
姜明月是跟着姜家嫡女,姜诗柳一起来的。
两人站在一起,极其惹眼。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反差太大。
姜明月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如雪的轻纱罗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乎看不清的暗纹,随着风吹过,仿佛整个人都要化作一阵风飘走。
她身姿纤弱,微微低垂着眉眼,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后颈,亦步亦趋地跟在前方之人的身侧。
带她来的人,是姜家嫡女,姜诗柳。
与姜明月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素白打扮截然不同,姜诗柳今日穿了一身明艳至极的正红色云锦裙装。
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华贵而不庸俗。
姜诗柳一看到松萝,眼睛顿时亮了。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一把牢牢握住了松萝的手。
“阿萝,你也来了,正好,这回我带了之前咱们一起酿的梅子酒。”
姜诗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凑近松萝,压低了声音,眉眼弯弯:“我们这回,可以一醉方休了。”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松萝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原本清冷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比起姜明月那副永远端着的假情假意,松萝确实更喜欢姜诗柳。
若不是姜家主宅顾念着那一丝微薄的血脉亲情,她早就不知道流落何方了。
那时候,她就是以这副柔弱无依的姿态,被接到了姜家去。
按理说,寄人篱下,又是这般悬殊的身份差距,日子总该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
可姜家,却是出了名的宽厚仁慈。
姜家从未亏待过姜明月半分。
姜家主母怜惜她身世孤苦可怜,吃穿用度上,姜家嫡女姜诗柳有的东西,姜明月也绝对不会少一件。
甚至有时候为了安抚她那敏感脆弱的心思,给她的料子还要更好些。
就连姜诗柳这个做正牌嫡女的,也毫无防备地将姜明月当成亲生妹妹来看待。
无论去哪里赴宴游玩,都会带着她,处处维护她,生怕别人因为她的身世看轻了她。
松萝想不明白。
明明是在姜家吃一样米长大的两个人。
人品为什么会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差距?
姜诗柳永远都是明媚大方,永远都是笑盈盈的。
她的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从不屑于掩饰,也从不背地里算计人。
而姜明月呢?
成天一副哭唧唧的样子。
那双眉头总是如同西施捧心般微微蹙着,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活像谁欠了她三百吊钱没有还一样。
只要稍有不顺心,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是在哭,就是在等别人去哄她的路上。
偏偏,她那个不争气的兄长,就吃她这一套。都觉得她楚楚可怜,是个命途多舛、需要被男人悉心呵护的娇弱花朵。
松萝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收回了心绪。
“是上回,咱俩两个跟兄长一起去西山采的那个梅子酿的吗?”松萝反握住她的手,立刻接上了她的话。
听到松萝兄长两个字,姜诗柳害羞地“嗯”了一声。
白皙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沉默了片刻,姜诗柳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再次抬起头时,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少女情思。她害羞地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还……我还特意留了一坛。”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还留了一坛封得最好的梅子酒,给松公子。你临走的时候带上,带回去给他尝尝。”
松萝看着她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轻笑。
她没有拆穿少女那点小心思,只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答应替她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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