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蹲在树上,单手扶着树枝,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呲着牙乐。
这将军府今儿的热闹程度,简直堪比京城里最叫座的戏台子,一出接着一出的演,他连眨眼的功夫都舍不得。
未来太子妃,还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瞧着软糯可欺,活像个任人拿捏的白面团子,实则气起人来,招招致命,能把活人气死了。
看着松年气晕在管家的怀里。
松萝也没放过他。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她兄长的脸。
松年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松萝凑到他耳边小声低语着:“兄长,您还没有回答我呢。我这么做,枭哥哥是不是就能配得上我了?”
原本已经晕过去的松年,在昏迷中也被她的话气得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抽了两下。
管家扶住松年身体,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大公子,您别吓老奴啊。”
管家颤抖着手探了探松年的鼻息,确认还有气儿,这才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无辜的松萝。
“我的大小姐哟,我的活祖宗哎,您就少说两句吧。”
“老奴的命可都快被折腾没了。”
松萝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
四周,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管家扯着嗓子又大叫道:“都愣着做什么呢?”
“还不快点去叫大夫过来。”
丫鬟婆子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昌吉拎着他那个破锣不停的在姜明月的耳边敲着,“叫大夫,大公子晕倒喽,来人啊。”
姜明月本来就因为松年的晕倒心慌意乱,再被这破锣声震得头晕眼花。
“啊,你别敲了。”她尖叫着,捂着耳朵在院子里转圈。
昌吉敲着锣,追着姜明月跑。
咣……咣……咣……的锣声,震的姜明月耳边嗡嗡作响。
她边跑边转头看,松年正像摊烂泥一样倒在管家怀里,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姜明月试着叫了几声:“年哥,年哥……”
松年一动不动。
没有松年帮她撑腰,面对昌吉不停在她耳边敲锣。
姜明月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的小白花模样。
她死死捂着耳朵,转身就跑。
姜明月跑,昌吉敲着锣在她后面追。
姜明月越跑越远,锣声也渐渐转弱。
松年还躺在管家怀里,四周嘈杂声盖住了管家的呼叫声。
将军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从后院走了进来,她双手拎着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她走到了松萝的面前。
“小姐您让开。”婆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这个症状,老奴我最有经验了。”
婆子一脸信誓旦旦:“大公子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晕倒,他这是被魇到了,被邪气冲撞了。”
“老奴用我们老家的土方法,保准能把大公子身上的邪气浇散,让他立马醒过来。”
松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自然反应,让她极为灵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还没等管家反应过来这婆子要干什么,“哗啦”一声。
婆子手腕一翻,一盆透心凉的井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泼到了松年的脸上。
甚至因为惯性,连带着正扶着松年的管家,也被泼了半身水。
管家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冻得打了个哆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的个苍天啊。”管家破口大骂,指着那婆子的手都在抖。
“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大公子你没泼醒,回头再把大公子冻出个好歹来。”
“到时候,你有几条狗命都不够赔的。”
“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婆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吓得扔下木盆,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管家一脚踹开空盆,开始焦急地招呼人。
“都愣着干什么呢,还嫌不够乱吗,快点把大公子给我抬回到屋里去。”
“昌吉。”
管家大吼一声。
昌吉敲着锣回来了。
管家骂他:“别敲你那个破锣了。你脚力快,去门口迎一迎,快点去看大夫到底来没来。”
“得咧。”昌吉拿着锣出去了。
管家抬头:“云香,快去柜子里找几身干爽的衣服,让人赶紧给大公子换上,千万别受了风寒。”
听到管家的吩咐,呆滞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
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七手八脚地去抬松年,慌乱间还差点撞到一起,险些把松年再次摔在地上。
一时之间,将军府里鸡飞狗跳,又乱作一团。
黑金蹲在树上,看得是津津有味。
他伸手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
“太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喜净,见不得半点吵闹。”
“可这位太子妃这般能闹腾,十个后宫加一起,都不如她一个人这般搅和的天翻地覆的。”
“太子殿下他能受得住吗?”
话虽这么说,可黑金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兴奋的光芒。
一想到,那常年冷冷清清的东宫,即将迎来松萝这位活祖宗当话事人。
想到那死气沉沉的地方,终于要有了人气儿,要有看不完的热闹。
黑金就满眼的期待。
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绑回东宫去。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大夫背着个沉甸甸的医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是被昌吉像赶骡子一样,一路连推带拽地赶进了松年的房间里。
管家叫着:“大夫,快,快看看我家大公子。”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兵荒马乱。
松萝和云香,静静地站在门外的廊檐下。
跟松萝那一脸气定神闲比起来,云香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方丝帕,那帕子都快被她自己给绞断了。
“小姐……”云香频频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大夫进去那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公子不会真的有事吧?”
“咱们两个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分了?”
云香越想越后怕,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真要是把大公子气出个好歹来,别说奴婢这一百条小命,就是加上满府的丫鬟,也不够赔的。”
松萝转过头,看着吓得快要哭出来的云香,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云香瘦弱的肩膀,安抚着:“放心吧,云香。”
“我兄长哪能这么脆弱。”
“你看看那个姜明月,一天到晚的来府里作妖,折腾了兄长那么久,兄长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怎么可能今天就被咱们这么轻飘飘地气一下,就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