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离开后,松年让松萝回自己的院子,说别脏了她的眼。
松萝知道今儿发生的事情,对兄长的冲击很大。
翠柳命再贱,也是一条人命。
大理寺的人,以法断案,不会草菅任何一条人命,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丫鬟。
夜渐渐暗了下来。
管家已经把翠柳的尸体交还给了姜家,又命人将前庁反复的清洗了十几遍。
才终于将血渍洗了个干净。
他又让人用熏香在前厅里熏了几遍,去掉那浓重的血腥之气。
管家立在前厅一角,看着下人在忙碌着。
想到前不久的还活蹦乱跳,总是来将军府求人的翠柳。
转头,就成了一具冷冰的尸体。
他心底里难免有些唏嘘。
云香心里同样也不好受。
她不敢回自己的小屋里睡,一直赖在松萝的屋子里。
“小姐,咱们来看话本子吧。”
松萝指了下自己放话本子的地方,“你自己找,想看什么就自己拿去看。”
云香走了过去,翻了几个话本子。
不是讲志怪的,就是写人鬼情未了的,看的云香胆颤。
云香将手里话本子放下,坐回到松萝面前,支着手臂看着她问:“小姐,你怕吗?”
“嗯?”松萝正在擦着那枝桂花簪,“我怕什么?”
“翠柳啊。”
云香压低声音说:“她今天死的那个样子,好可怕,咱们要不要请个茅山道士来做做法。”
松萝用簪子轻轻点了下她的头,“要做法,也是姜明月做。”
“人是她带来的,罪肯定也是她让翠柳顶的。”
“这笔债怎么算也算不到咱们将军府的头上。”
松萝没想到姜明月会这般的阴毒,不止把翠柳推出来顶罪,还要了她的命。
她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姜明月嫁到将军府后,也是这般的阴毒,她给兄长常期下了慢性毒药。
害得兄长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弱。
终于连床都爬不起来,每日只能亲眼看着姜明月和她那个奸替段行之在自己面前媾和。
为了将军府的名声,兄长一直忍气吞声。
每次他见到松萝都是笑着的,当时的松萝也被蒙在鼓里。
直到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兄长被姜明月掰开嘴,喂下毒药。
最该死的人一直都是姜明月。
只是松萝一直不明白,像姜明月这般阴毒之人,为何能成为书中的女主。
松年孤身一人瘫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手里死死捏着一个酒坛子。
周围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好几个空酒坛,他的手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绣工粗糙、甚至还脱了线的荷包;
一个成色极差、市集上两文钱就能买到的劣质玉佩;
还有一条灰扑扑的剑穗。
这都是姜明月以前送给他的东西。
全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松年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却怎么也烧不尽心头的懊悔。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以前,只要姜明月红着眼眶在他面前掉几滴眼泪,娇滴滴地唤几声年哥,他就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姜明月随手丢给他这些连下人都看不上的破烂玩意儿,他竟然能如获至宝地开心上半天,甚至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
“真是瞎了眼。”松年愤恨的将所有的酒坛子都摔碎,碎片散落了一地。
松年脑海中不断闪过姜明月的脸,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越喝越多,想用酒精麻痹那股被欺骗的屈辱感。
可是酒入愁肠,不仅没能消愁,反而让他胃里的翻腾愈演愈烈。
“呕——”
松年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倒在地上,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子一歪,就这么四仰八叉地醉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
半个时辰后。
昌吉起夜,提着个昏黄的灯笼路过大少爷的院子。
他本是困得直打哈欠,可刚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他疑惑地提着灯笼凑近一照。
“哎哟我的亲娘嘞。”
昌吉吓得一哆嗦,灯笼险些掉在地上。
只见自家大公子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面前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呕吐物,而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姜明月送给他的那些“定情信物”。
昌吉的大脑瞬间飞速运转,大公子因为姜姑娘的事情郁郁寡欢,今夜又把这些信物摆在身边,还吐成这样倒地不起。
难道是……
昌吉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就跑,他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拿着那面锣,抄起棒槌就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刺耳的锣声瞬间划破了将军府寂静的夜空。
“不好了,大公子为情自杀了。”
昌吉扯着嗓子,嚎叫声伴随着锣声,一路从松年的院子敲到了松萝的院子。
松萝本来睡得正香,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响吓得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云香也是连滚带爬地披着衣服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在敲锣?”松萝急声问道。
“小姐,是昌吉,说大公子自杀了!”
松萝脑子“嗡”的一声,顾不上梳洗,随便披了件披风,带着云香就往松年的院子里狂奔。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下人,管家正一脸焦急地半跪在地上,怀里扶着软绵绵的松年,正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唤着他:“大公子,大公子你醒醒啊。”
“我兄长怎么了?”松萝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看着松年那副惨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昌吉站在旁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铜锣,一脸沉痛地分析道:“小姐,大公子他肯定是因为姜明月那个女人伤心过度,一时想不开,服毒自杀了!您看这地上的东西,还有这吐的……”
松萝心头一紧。
就在乱作一团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一个粗壮的身影。
“让开让开,让我来。”
“我有办法。”
王婆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走了过来。
管家一看是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算了吧你,上回说大公子魇着了,一盆水泼下去,差点把大公子弄出风寒来,你别在这里添乱了。”
王婆子不服气地一拍大腿:“管家,这回你信我,我真有办法,这回绝对不是泼水了。”
管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那你要干什么?”
王婆掷地有声吐出两个字:“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