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王衍去上朝后,崔昭回了趟崔府。
马车停在门口,她下来的时候,门房的老张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姑娘回来了!”
她点点头,往里走。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母亲在正厅等她,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母亲说,眼眶红了。
“没瘦。”崔昭笑了,“还胖了呢。”
母亲不信,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气色好了。比上次回来好多了。”
祖母在屋里等着,老太太靠在榻上,精神比上次好了些。看见崔昭,招招手:“阿昭,来。”
崔昭走过去,坐在榻边。
祖母摸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不一样了。”祖母说。
“哪儿不一样了?”
“眼睛。”祖母看着她,“你眼睛里有光了。”
崔昭愣了一下。
祖母笑了。“上次回来,你眼睛是空的……现在不是了。”
母亲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气色也好了。王衍对你还好吧?”
崔昭点头。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压低声音,“阿昭,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崔昭脸红了。“娘——”
“娘不是催你。”母亲握着她的手,“就是问问。你嫁过去一年多了,肚子没动静,外头有人说闲话。”
崔昭没说话。她想起昨天的话……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母亲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小声说:“点上这个,能增进夫妻感情。”
崔昭把布包攥在手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看着她,笑了。“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祖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等母亲出去了,老太太才开口:“阿昭,把东西给我看看。”
崔昭把布包递过去。祖母打开看了看,笑了。“你娘啊,就会瞎操心。”
“祖母——”
“阿昭,”祖母看着她,拉着她的手,“阿昭,你比你姐姐幸福。”
崔昭抬起头。祖母看着她,眼睛里有泪,也有笑。“你姐姐嫁过去三年,眼睛一直都是空的。你不是……你找到光了。”
崔昭攥紧了祖母的手。
“阿昭,”祖母的声音很轻,“他对你是真心的,祖母看得出来,你姐姐也看得出来。”
崔昭想起姐姐的信——“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祖母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她这辈子都还不完的东西……
快中午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门房来报:“二姑娘,姑爷来了。”
崔昭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她走出去,王衍站在院子里,穿着朝服,像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
“接你。”他看着她,“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回自己家,还要跟你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有点热,别开眼不看他。
他注意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她摇头。他看着她,没追问。
进去给祖母请了安,母亲留饭。饭桌上,母亲一直给王衍夹菜,他客客气气地道谢。
祖母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崔昭低头吃饭,不敢看他。每次对上他的目光,她就想起昨晚……
她的脸又热了。
吃完饭,两个人告辞。
上了马车,他看着她。“你今天不对劲。”她说没有。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从刚才就一直躲我。怎么了?”
她别开眼。“没怎么。”
他没追问。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母亲给的那个布包。回去点上?她不敢,可不点?她想起祖母说的话……她忽然想,也许她该主动一点。不是为了讨好他,是她自己想。
回到府里,她先去洗漱换衣裳。春莺跟在后面,小声说:“夫人,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红红的。“没有。”
春莺不敢问了。
晚上,王衍在书房批公文。崔昭在屋里坐着,看着桌上的香炉。
她把那个布包拿出来了,看了半天。点不点?她深吸一口气,把香点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那种浓烈的,是清清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她换了身衣裳。不是平时那种家常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料子软软的,贴在身上很舒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有点红。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里面有灯光。
她推开门。
王衍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公文。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笔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月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月白色的寝衣,散着的长发,红红的脸。
“昭昭?”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走进去,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他仰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怎么了?”
她弯腰,亲了亲他的嘴角。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他愣住了。她直起身,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忽然想笑。
“怎么了?”她学他的语气。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坐在他腿上,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
“你今天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
“没怎么。”她靠在他肩上,“就是想你了。”
他把她搂紧了,“你今天回娘家,你娘跟你说什么了?”
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撒谎。”
她别开眼。“真的没说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昨晚一样。
“昭昭。”他叫她,声音低得不像话,“你今天是不是……”
“是什么?”
他低头吻她,没说完,这个吻和昨晚不一样……她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
“昭昭。”他在她耳边叫她,“你今天好香。”
她的脸红了,那是母亲给的香。她没说话,他也没追问。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榻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不是欲望的光,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她主动解他的衣襟。他的手停住了,看着她,“昭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翻身压住她,吻她的额头、眉心、鼻尖、嘴角。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
那天晚上,她主动了一次。不是他先动的,是她。完事后,她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他搂着她,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
“昭昭。”他叫她。
“嗯。”
“你今天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没怎么,就是想试试主动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什么感觉?”
“还行。”
他笑了。“还行?”
“嗯,还行。”她靠在他怀里,“你别得意。不恨了,不代表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就过去了。”
他把她搂紧了。“我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她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她想:原来主动是这样的。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想靠近他。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慌,可她不想躲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
春莺端着水进来,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夫人,您今天心情好好。”
“嗯。”她放下杯子,“今天天气好。”
春莺望向窗外,天色似有风雨将至,她没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