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春桃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周志军轻笑出声，“中，听你的，今黑再……”
春桃真是怀疑，世上竟有这么身强力壮的男人，还偏偏让自己给碰上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她不知道的是，周志军一大早就起来了，吃过饭又躺下睡了个回笼觉。
昨夜被折腾得浑身软塌塌的，春桃根本起不来，周志军起身伺候她洗漱，又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碗老鳖汤送到床头，一口一口喂她吃。
“喝点老鳖汤，好好补补！”
老鳖汤本是滋阴补肾的好东西，野生老鳖一只能卖大几十块。春桃不在家时，周志军逮着老鳖全都拿去卖了。
春桃放假回了家，昨天逮到只大老鳖便留了下来，准备给春桃补身子，今早爹娘就炖上了。
“咱娘他们去哪了？”春桃红着脸小声问。
她心里清楚公公婆婆都是通透人，处处给他们小两口留足独处的空间。
二老越是这般体贴，春桃反倒越发羞赧。
“今个村里老张家办酒席吃喜面条，咱娘带着俩娃过去随礼了，咱爹赶年集去了！”
昨黑周大娘老两口住在东屋，听见北屋的动静，心里着实为自家儿子高兴，可一想到小两口往后还要分开三年多，又跟着心疼不已。
老两口天不亮就起身做饭、喂牛，一举一动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屋里二人。
早饭煮了鸡蛋，还把昨天周志军逮的老鳖炖成汤，想着也给儿子补一补。
周志军早起先喝了一碗老鳖汤，又吃了两个鸡蛋。
周大娘说，“你昨个开拖拉机来回折腾六十多里，累得够呛，吃完饭再躺会儿！
俺们出门把大门锁严实，没人过来打扰你们！”
周志军明白爹娘是心疼自己，没多推辞，吃完饭后便脱了衣裳重新钻进被窝，也正因如此，春桃醒过来时，他还躺在床上。
春桃吃了一个鸡蛋，喝下半碗老鳖汤，又夹了几块鳖肉，剩下的执意推给周志军喝。
“俺早就喝过了，你赶紧喝完，不然今黑你又要求饶！”
“烦人！”春桃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我实在喝不下了，你喝吧。”春桃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周志军哪里看不明白，她是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己。
深情的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蛋上，打趣道，“俺要是再喝，你还能受得住？”
话虽糙，理却实在，春桃没办法，只能低头把碗里剩下的老鳖汤喝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后，酸软的身子才算缓过些力气，她轻轻颤动着长长的睫毛。
“志军哥，你再喝一碗也没事，俺扛得住。”
周志军望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嘴角笑意更浓。
“俺真喝过了，一早起来就喝了一大碗！”
“你喝完又接着睡了？”春桃一下子睁大双眼。
“嗯，喝完躺下，又折腾了你一回。”
男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春桃立刻嘟起粉嫩的嘴唇，扭过脸不肯再看他。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老鳖果然大补，怪不得他大白天都不消停。
周志军好似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抬手轻轻扳过她的脸，“俺身子骨硬的很，就算不喝老鳖汤，照样能让你求饶！”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
周志军赶紧穿衣下床走出去，看见周老汉背着半袋子年货进门，是赶年集回来了。
“爹！”周志军快步迎上去，接过老汉肩上的布袋子，拎进灶房放好。
他把锅里余下的老鳖汤都倒进一只大黄瓷碗，盛得满满一碗摆上桌，又端出温热的煮鸡蛋和大白馍，招呼周老汉吃饭。
周老汉从咸菜坛子里夹了一小碟咸菜，倒上一碗白开水，一边剥鸡蛋皮，一边压低声音叮嘱，“这汤俺不喝，晚上你热热自己喝。这般没日没夜折腾，身子早晚扛不住。”
春桃撑着酸软的双腿往茅房挪，恰好听见这番话，小脸瞬间红透，一直红到耳根。
她在茅房磨蹭半天不敢出去，直到听见周老汉出门的脚步声，才敢从茅房里走出来。
周志军看她脸色红得不自然，开口问道，“咋了？”
春桃撅着小嘴，腮帮子鼓鼓的，带着几分闷气说道，“都怪你，昨夜动静那么大，这下丢死人了！”
纵然是闹脾气，她天生软糯的嗓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周志军低低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泛着粉红的鼻尖，“媳妇，你生气的模样看着格外招人疼，让俺亲一口。”
春桃慌忙躲闪，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侧边歪倒。周志军长臂一捞，稳稳将她揽进怀中。
“你看看，连老天爷都帮俺。孙悟空再能逃，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周老汉知道春桃脸皮薄，吃完饭便刻意避开去了外面。
他顺路走到摆酒席的老张家门口，酒席刚散，村民们三三两两从院子里走出来。
周大娘和王海英一人牵着一个孩子，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建设穿一件蓝色鸭绒袄，暖暖那件是粉嫩的颜色，两件袄子款式一模一样，只颜色不同。
两个孩子下身都配黑色棉裤、棕色小皮鞋，这身行头一看就跟村里别的娃不一样，活脱脱城里小孩打扮。
小脸蛋粉嫩嫩的，精致漂亮的五官透着灵气，谁见了都挪不开步子。
走在一旁的妇女们看见俩孩子娇俏可人，接连夸赞，说他俩长得洋气，跟电视里的小明星一般。
村里一群半大孩子也围在边上叽叽喳喳，目光黏在建设和暖暖身上，满眼都是羡慕。
周遭的议论和打量，两个孩子仿佛全然不在意，一看见周老汉，立马齐齐跑上前。
“爷爷！”
“爷爷！”
周老汉连忙蹲下身，伸手把两个娃一同搂进怀里。
“外头冷不冷？”周老汉眼底满是慈爱。
“不冷。”暖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柔。
建设也跟着大声喊道，“我也不冷！”
暖暖从衣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掉糖纸，往周老汉嘴边送。
建设见了也不肯落后，同样掏出一颗递过去，“爷爷，吃糖！”
“爷爷不吃，留给你们俩。”
周老汉接过两颗奶糖，剥开分别塞进两个孩子嘴里。
不远处，李玉珍拽着王青山的闺女草芽，也从老张家院里走了出来。
草芽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棉裤边角还漏出一团团黑色棉絮。
孩子小脸冻得起了一道道皴裂血口子，头发枯黄稀疏，软趴趴贴在头皮上。
走到建设和暖暖跟前，看见他俩嘴里都含着奶糖，草芽当场挪不开脚步，直勾勾盯着。
还把脏兮兮的手指头塞进嘴里反复吮吸，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淌。
王青山在河坝看鱼，每个月能拿二十块工钱，可王老汉身体不好，天天吃药，一大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很是清苦，草芽这孩子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
“走，赶紧回家去！”李玉珍看见孙女这副馋相，脸上挂不住，使劲拉扯着她走。
草芽却死死钉在原地不肯挪动，李玉珍一时恼了，伸手在她身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孩子当即“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建设和暖暖听见哭声，一同转头望过去，草芽的眼泪鼻涕糊了满满一脸。
暖暖眨了眨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老汉，挣脱老人的怀抱，慢慢走到草芽身边，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别哭了，吃糖。”
草芽看见奶糖，哭声瞬间停了。
暖暖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李玉珍脸上臊得通红，又羞愧又不好意思，心里却暖得发酸。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左邻右舍都看不起，亲戚们都躲着，也就小孩子心思实在，不会看人下菜碟。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你们看，那是谁！”
众人齐刷刷抬头望过去，眼睛全都瞪得溜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