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雁回带上自己所有的积蓄,以及两件换洗衣服,在很寻常的一天,离开村子,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
买票,上火车。
直到火车开启,慢慢驶向南方,她才放下心。
望向车窗外,瘦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她彻底离开了,以后,可以重新开始。
说是积蓄,其实买完票就不剩多少了。
为了挣钱,她进厂当女工,包吃包住,还能攒下钱来。
厂里人都知道,新来的小妹年纪小人也瘦,干活倒是很利索,不怕吃苦。
渐渐地,林雁回在厂里安定下来。
直到两年后,听说改革开放,并且允许个体经营,她毅然决然辞了职。
厂里的人不理解,不明白,交好的大姐劝她,当个体户不体面,而且风险大。
哪有当工人好。
林雁回却知道,她并不想一直当一个女工。
她受够了吃不饱,更受够了看着想吃的东西,却因为口袋空空不得不离开。
一次又一次,几乎要成为执念。
她想吃饱饭。
于是,拜别过几个交好的人,林雁回拎着没有增加多少的行李离开了。
之后,她去批发市场自己挑了货,又找了地方,摆起摊来。
每一次的拿货拎货都是她自己搬,哪怕很重很累,她的眼睛却是亮的,里面是对以后的期待。
尽管现在很艰难,但她相信,努力这一把,就能过上不愁吃的日子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找到她摊前,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明,然后告诉了她一件事。
她不是刘家的招娣。
而是被抱错的。
是他的亲妹妹。
从男人的眼神里,林雁回看出了陌生,复杂,和愧疚,以及掩藏未果的束手无策与茫然。
比起他,林雁回就像是听了一个故事,还是与她无关的故事。
确实和她没关系。
因为她既不是刘家人,也不是眼前人的妹妹。
她只是她。
于是,林雁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继续忙自己的,不再搭理他。
她忙着赚钱,谁都不能影响她。
年轻的女孩脸上只有淡漠和不在意,让林锐心里一紧。
如果她激动或者怨恨,说明她对林家是有情绪的。
可当她不在意,态度冷淡。
林锐就明白,她不会回到林家的。
他们家丢失了近二十年的女孩,彻彻底底不会和他们家有关系。
前二十年,他们不曾出现,之后的日子,她也不会需要他们。
离开前,林锐最后一次回头,看到他血缘上的妹妹,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扛起比她还重的货物放到车上,抬手擦擦额头冒出的汗。
他紧急赶回部队时,却不知道,这是他看到她的最后一眼。
“砰!”
战火连天中,一颗子弹结结实实打进他的心脏。
“砰!”
林锐蓦地睁开眼,看到了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他起身,揉了揉额角,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梦起前世的事。
想到前世女孩冷漠的眉眼,单薄的肩膀,以及布满痕迹的双手。
林锐站起来,走了出去。
“团长!”
“团长!”
路上见到的人都热情地喊。
林锐冲他们点头。
一路走到政委的办公室,他开门见山:“政委,我想休探亲假。”
他想回去看看家人。
还有,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