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武场练箭的宋诗雪见蓝溪拿着斗笠从外面回来,疑惑地抬头看天。
“蓝溪,今天是阴天,你拿着斗笠干嘛?”
“啊!”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蓝溪被宋诗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斗笠掉在地上,抬头时眼底惊吓还没褪去。
宋诗雪微微一怔,眉梢间露出一丝迷茫。
“你怎么了?感觉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蓝溪缓过神后下意识地垂下眼皮,淡蓝色的眼珠无措地在眼眶里转悠一圈,脑子正在疯狂想借口。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香水铺最近生意太好快要缺货了,我在想要不要再买一个庄子,想的太入神所以没看见二小姐。”
“担心今天下雨所以出门时才把斗笠带上,谁知道没下雨。”
宋诗雪见他如此心虚,狐疑地眯起眼睛。
往常他在自己面前都自称奴才和小人,自己说不用他也从未改过,现在说的却是我。
说明已经六神无主到思绪混乱,顾不上规矩。
肯定有事情。
“原来是这样,以后走路当心点,想的太入神容易摔跤。”
宋诗雪没有选择戳破蓝溪的谎言。
既然不想告诉她,问了也是白问,说不定还是假话。
“小人告退。”蓝溪屏住呼吸从宋诗雪旁边绕过,身影快速消失在转角处。
宋诗雪抬起手上的弓侧身而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瞄准后指节松开,锐利的羽箭犹如一道银光飞速射出后正中靶心。
敢骗我,被我抓到要你好看!
宋今昭从外面回来没多久,蓝溪便走到书房外面敲门。
“县主,小人有事禀告。”
“进来。”
站在宋今昭面前,他比刚才面对宋诗雪还要更紧张一点。
“县主,今年第一批制作出来的香水和精油已经卖了大半,进入十月后气温降低,花田马上就要开始搭建大棚,小人打算接下来这段时间住在稻花庄盯着,等事情办完再回来。”
回想香水铺亮眼的账本,宋今昭点头应下。
“天气变冷经常来回跑确实不方便,府里事情不多你就住在庄子上吧。”
蓝溪胸口一松,低下头说道:“多谢县主,小人告退。”
宋今昭看着他走出房门,转身将门带上。
他今天说话好像格外小心,住在庄子上干活还要谢吗?
有点过于卑微了。
宋今昭刚要低头继续看书,书房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阿姐,我刚才看蓝溪好像来过,他和你说了什么?”
宋诗雪将门关上后走过来拉开宋今昭对面的椅子坐下。
宋今昭将书签夹在书页中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她。
“也没说什么,天气变冷花田上要搭暖棚,会很忙,蓝溪要在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诗雪双手趴在桌子上。
“今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斗笠,说担心下雨特意带的。”
“可今天上午还出了一点太阳,中午天才开始变阴,他上午出去的,那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担心下雨。”
“最主要的是他回来的时候六神无主,我就很正常地喊他,他却吓的手上东西都掉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谎糊弄我的时候满脸心虚,分明就是有事不想告诉我。”
回想刚才蓝溪小心翼翼的态度,宋今昭心里有了怀疑。
“你觉得是什么事?”
宋诗雪摇头诉说:“我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他今天态度特别奇怪,像是在害怕什么,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回想起买下他时瞎了的一只眼睛、断了的手臂和腿骨,还有一身的伤。
莫不是遇见了当初要杀他人?都已经会武功了还要躲到庄子上去,对方得有多厉害。
蓝溪异于常人的淡蓝色瞳孔显现在宋今昭的脑海里,她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朔北国使团今天进京,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如果说想杀他的人在使团之中,蓝溪上街正好看到了对方,所以才害怕到六神无主。
因为对方的身份,就连反击都不敢,急着躲到庄子上不让对方发现,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真是这样,蓝溪又会是什么人?
“阿姐?”见宋今昭在发呆,宋诗雪将手伸到她的眼前晃动。
被挡住视线的宋今昭抬眼看向宋诗雪,将脑子里的猜测暂时压下去。
“是人都会有秘密,说不定他今天没去铺子里,偷懒去外面玩了。”
如果蓝溪真的和朔北国使团的人有仇,这个节点确实应该出去躲躲。
“不可能,他一向都很勤快,才不会因为偷懒的事情骗我。”宋诗雪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今昭:“那你就自己去问他。”
说起来当初是因为他便宜还识字,加上诗雪和安好都被他淡蓝色的眼珠子给吸引了注意力,自己才顺带买的人。
这几年也确实能干听话,不过诗雪对他的关注是不是有点多了。
等宋诗雪从书房出来再去找蓝溪想问问的时候,却被下人告知对方刚才已经收拾东西去庄子上了。
宋诗雪心里的疑惑更甚。
“就这么急!天都快黑了还要走,晚上过去还要干活吗?”
下人一脸茫然地摇头,“小人不知道,不过蓝管事一向勤勉。”
天色已暗,会同馆内挂起了明亮的灯笼,烛光从门口延伸到宴厅。
萧容晏在门口下轿,穿着一身绣着云龙纹的紫色曲领大袖袍,头戴远游冠,精致的龙纹玉佩挂在腰带上,走动间轻微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康志博带着两名礼部官员跟在身后,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除宫临绝以外的人招待好。
走进宴厅,让人催了三回的曹默慌张地看向英王。
见里面空荡荡的,桌子上还没人,萧容晏不悦地蹙起眉头。
“使团的人还没到吗?”
曹默低头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
“微臣已经派人去请过三回,使团的人说魏王小憩还没醒,要晚点到。”
萧容晏看一眼漆黑的天空,神色不满地说道:“都这个时辰了还没醒,小憩一下要用两个时辰?”
担心萧容晏发怒,康志博连忙朝曹默眼神示意。
“还不再去请一次,就说英王殿下到了。”
曹默擦着汗连连弯腰点头:“微臣这就去。”
“本王可是来晚了?”
宫临绝带着副使和两个侍卫走过来。
温润的声音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甚至脸上还带着热情的笑容,看得康志博一头雾水。
这人怎么还带变脸的。
萧容晏先是被宫临绝的身高惊了一下,感觉他的发冠都要碰到连廊上面了。
自称本王,想必他就是魏王宫临绝。
“魏王爷能千里迢迢赶来为我国皇帝陛下贺寿,如此诚心何谈来迟?”
所有人落座后开始上菜。
馆役端着托盘一个个走到桌子面前跪下。
精致的摆盘放在桌上,无论是颜色搭配还是香气都显得十分诱人。
猩唇、炙鹿舌,无一不是能彰显国力的昂贵食材;
怀柔八宝鸭、龙凤呈祥,更是带着吉祥和怀柔的政治寓意;
相对而坐,萧容晏和宫临绝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错,平静的笑容中都带着防备和试探。
馆役退下后,萧容晏端起酒杯朝宫临绝示意。
“魏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王奉父皇之命为使团接风洗尘,特备薄宴款待,室内简陋,还请王爷见谅,本王先敬王爷一杯。”
宫临绝端起酒杯笑着回应:“久闻英王殿下龙章凤姿,是所有皇子中最像东照国皇帝陛下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话听得萧容晏心花怒放。
“魏王爷过誉,此酒乃是我东照国江南独有的洞庭春色,还请王爷品鉴。”
宫临绝饮下酒水,“此酒清幽甘冽,倒真的很像贵国江南的雨季。”
萧容晏放下酒杯的手微顿,下意识问道:“魏王爷去过江南?”
宫临绝眼中虚伪的笑意骤然凝住,下一秒又变得温润起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本王曾在书上看过江南的亭台楼榭,不仅风景宜人,就连雨季都如诗如画,别具一番意境,想来就和洞庭春色一样。”
说着他端起酒杯回敬了萧容晏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