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悟德转头看向叶寻。
那一眼,温和儒雅的外壳还在。
眉眼仍旧端方,唇边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下面,已经没有半点人气。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叶家战卫,一刻钟后,随我出征。”
叶寻愣住了。
“出征?”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星坛上方那道始终无法彻底撕开的虚空裂缝。
裂缝边缘,紫金色的护界光芒仍在不断涌动。
每一次叶家阵盘撞上去,都会被那层光芒硬生生碾回来。
叶寻脸色微变。
“可是父亲,通道还未完全打开。”
“天衍大陆界壁排斥极强,若是强行入界,恐怕……”
“我自有办法。”
叶悟德打断他。
叶寻心头一凛,再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下。
“是。”
他转身传令。
叶悟德独自站在星坛中央。
四周,那些被迫入阵的叶家旁支修士还在苦苦支撑。
有人刚抬手想求饶,手臂便从指尖开始化成灰。
有人眼珠凸起,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却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喊不出来。
还有人拼命看向叶悟德,眼里只剩恐惧和哀求。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可他们还是本能地想求一条生路。
哪怕只是一口气。
叶悟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旁支,附庸,耗材。
能为主脉铺路,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叶悟德抬手一挥。
星坛四周所有修士同时闷哼。
他们体内最后一点气血、修为、神魂,被强行抽空。
一个接一个,化作飞灰。
风一吹,连名字都没留下。
叶悟德抬手结印,猛地拍在自己心口。
他的脸色微微一白。
一团玄黄色光芒,从他体内缓缓浮出。
那是一方古朴的方印。
印身四四方方,厚重如山。
表面布满繁复晦涩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缠绕着黑红色的怨气。
它刚一出现,星坛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虚空被压出一圈圈细密裂纹。
欺天玄黄印。
它的本体,正是千年前,叶悟德从天衍第三阵眼抽走的那块镇界神石!
本该镇住摇光阵眼,庇护天衍山河的死钥,被他带入上界。
这千年来,他以大罗天域法则日夜洗练。
又活祭了三个附属小世界的亿万生灵。
硬生生将这块守护之石,炼成了能腐蚀界壁的邪兵。
那不是普通法宝。
那是天衍自己的骨。
如今,旧骨成刀。
刀锋反指故土。
叶悟德托着玄黄印,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当年我拿走它,绝了你们的生路。”
“今日,我用它送你们最后一程。”
“也算有始有终。”
他说得平静。
甚至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天衍大陆能死在这块旧石之下,是一种恩赐。
催动欺天玄黄印的代价极大。
需要献祭海量的天材地宝,还需要他的一滴本源精血。
轻则百年难复。
重则境界跌落。
若非被逼到这一步,叶悟德绝不会提前动用它。
这东西,还没有完全炼制成功。
还差最后一点。
只要再有一个完整小世界的本源,只要再有几百万生灵血祭,它就能真正成形。
到那时,它便不是开界邪兵,而是能吞界炼天的重器。
叶悟德看着眼前的欺天玄黄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肉痛。
但很快,那点肉痛便被狠厉取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要能拿下天衍,这点损失,随时都能补回来。
他不再犹豫,抬手在自己眉心一点。
一滴蕴含着他磅礴本源的精血,缓缓浮现。
那滴精血一出现,整个密室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扭曲。
叶悟德的气息明显跌了一线。
可他的手没有半点迟疑。
他屈指一弹,将那滴本源精血弹入欺天玄黄印之中。
嗡!
欺天玄黄印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印身之上,无数玄奥纹路逐一点亮。
黑红怨气翻涌,缠住玄黄光芒,又被玄黄光芒反过来吞噬。
紧接着,叶悟德又甩出数十件在仙域都算得上顶尖的天材地宝。
欺天玄黄印一震。
那些灵物瞬间崩碎,被它吞得干干净净。
光芒大盛。
叶悟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我之血为引,以万法为桥。”
“以天衍旧石,叩天衍旧门。”
“以旧因开旧路。”
“以旧骨开旧界。”
“破!”
最后一个字落下。
欺天玄黄印猛地一震,化作一道玄黑流光,直接撞向天衍界壁。
天衍大陆的天道规则,在接触到玄黄印的瞬间,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界壁认出了它。
那曾是天衍自己的骨。
是本该压在摇光阵眼里的死钥。
可如今,这块守护之石裹着亿万怨魂与上界法则,反过来咬向了自己的故土。
就这短短一瞬的迟滞。
玄黄印轰然炸开一团恐怖黑光。
界壁瞬间被腐蚀,发出滋滋声。
紫金护界光芒疯狂涌来,试图修补裂口。
可欺天玄黄印狠狠一压,黑红怨气顺着裂缝疯狂钻入。
竟硬生生在界壁上溶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对面,不再是混乱的界外虚空。
而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河。
山川连绵。
灵气翻涌。
远处有护界阵光冲天而起,九处阵眼彼此呼应,已经隐隐成势。
天衍大陆通道,开了。
仙宫之外,数千名身穿统一制式黑金战甲的叶家战卫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每一个都气息沉凝,杀意森冷。
修为最低的都在真仙境。
为首的几名统领,更是踏入了金仙境。
叶悟德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依旧一身月白华服,气质温和。
若不看他身后那道漆黑裂缝,甚至会让人以为,他不是去灭界,而是要赴一场风雅宴席。
“通道已开。”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卫耳中。
“天衍余孽,妄图反抗天命,修复护界大阵。”
“我等此去,便是拨乱反正,替天行道。”
他说出替天行道四个字时,神色平静得近乎慈悲。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又一次收割。
叶悟德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数千战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