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归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冰冷杀意。
“叶、悟、德。”
“你还敢回来。”
这句话落下时，摇光阵眼深处刚刚新生的暗金阵纹，都跟着轻轻一震。
那些已经归阵的残魂不在了。
可他们留下的阵纹还在。
每一道纹路，都像一双沉默望向天穹的眼睛。
“当年你跪在护界大阵前，发誓纵死不负天衍。
“如今，你却拿着天衍的镇界神石，来砸天衍的门。”
“你这背弃故土，屠戮同胞的畜生，倒是把无耻修炼到了大圆满。”
叶悟德轻笑一声，丝毫没有被激怒。
他俯视着下方残破的废墟。
“大道争锋，本就是弱肉强食。”
“当年若非我当机立断，带着神石飞升，如今我也和你们一样，化作这烂泥里的一捧灰。”
“我给了天衍一个痛快。”
“免了你们被界外罡风一点点割碎的苦。”
他说到这里，竟还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不感恩，反倒怨我？”
司马清明手里的阵笔都快被捏断了。
陆远之脸色也沉得厉害。
墨儿站在阴影里，短刃无声滑出半寸，眸底冷得像结了霜。
姜昭昭掌心仍然按在阵眼上。
第七段潮汐刚刚被强行稳住。
紫金本源顺着阵纹一圈圈回流，每一圈都像一把刀在她经脉里刮过。
她嘴角还有血。
脸色也白得厉害。
可听见叶悟德这几句话，她还是差点被气笑了。
【好家伙。】
【背刺故土，说成当机立断。】
【害死同胞，说成给人痛快。】
【抢了公款跑路，还要受害人给他送锦旗。】
【这嘴皮子，不去搞诈骗都屈才了。】
叶悟德的声音还在继续。
“霍沉舟。”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改口。
“哦不，姜无归。”
“你若早日想通，随我一同走出这方牢笼，又何至于此？”
姜无归抬手，指向头顶那道还在淌着污秽气息的漆黑裂口。
“敲断故土的脊梁，踩着同袍的尸骨，去换你一个人的飞升大道？”
“这就是你说的走出牢笼？”
他的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离位的林川，把自己存了二十年的续命丹给你吃过。”
“他说你天赋好，说你若能活下来，天机一脉会多一个能撑门面的人。”
“那个小学徒明远，他第一次画阵笔都握不稳，你还笑着摸过他的头，说他将来会是个好阵师。”
姜无归眼底泛起血丝。
“你说镇界神石在你手里万无一失。”
“你就是这么万无一失的？”
叶悟德偏了偏头，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哦，那个姓林的啊……”
“他那个丹确实不错。”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
姜无归按在阵盘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了么。”
“姜无归，人要往前看。”
叶悟德抬手，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天衍山河。
“死人的名字记太多，会影响判断。”
“他们死了，说明他们不够聪明。”
“我活到了今日，说明我选对了路。”
“一个下界，能成全我的大道，是它的荣幸。”
他说着，目光终于落在那座重新亮起的摇光阵眼上。
那一瞬，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护不住这方天地。”
“也让你亲眼看着，姜无双的牺牲，如何变成一个笑话。”
司马清明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放的什么连环拐弯屁！
把背叛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怎么不去修嘴遁！”
陆远之也冷笑。
“他那不是嘴遁。”
“他那是脸皮炼成仙器了。”
叶悟德眼皮都没抬。
“蝼蚁的狂吠。”
话音刚落。
一道无形威压从战船上落下。
司马清明面前的阵盘猛地一震，裂开一道细纹。
陆远之脸色一变，立刻甩出阵符挡在前方。
砰！
第一张阵符炸开。
第二张阵符紧接着亮起，又在瞬间崩碎。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胸口发闷，脸色发白。
司马清明喉间涌上一点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欺负小辈，你也真有脸。”
陆远之扶住他，嘴角也渗出一点血，仍然不忘冷笑。
“人家脸早没了。”
“别难为他。”
姜昭昭掌心紫金光猛地一压。
摇光阵眼分出一道护光，将那股威压硬生生撞了回去。
轰！
半空中气浪炸开。
黑色战船底部的禁制都被震得闪了一下。
叶家战卫中，有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叶悟德这才垂眼，看向阵眼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姜昭昭抬头看他，唇角还有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老东西，PUA玩得挺溜。】
她前世见过不少恶心人。
甲方拖款不认账的。
领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同事甩锅甩到飞起的。
可跟这位比起来，全都是弟弟。
人家最多是不要脸。
叶悟德这是把不要脸修成了道。
姜昭昭声音发冷。
“老祖，别跟傻子浪费口水，影响工作效率。”
“他这种人，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陆远之下意识问：“哪两个？”
姜昭昭：“欠打。”
话音刚落，她掌心紫金光猛地一震。
摇光阵眼剧烈亮起。
一道紫金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那道漆黑裂缝边缘。
边缘被腐蚀的界壁，竟开始快速修复。
天衍大陆九处阵眼同时回应。
太学宫天道碑底，发出清越长鸣。
叶悟德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抬手虚按。
欺天玄黄印的力量再次灌入裂口。
玄黄光芒裹着黑红怨气，硬生生把那道即将愈合的口子钉住。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姜昭昭身上。
那股属于姜无双的本源气息，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
“姜家的种，果然都一样讨人厌。”
姜昭昭嘴角扯了一下，回他一个笑。
“怎么，羡慕？”
“羡慕也没用。”
“我们姜家讲究祖传硬骨头，不像你们叶家，祖传软骨病。”
她顿了顿，语气更凉。
“你这人品，你家祖宗看了都得连夜改族谱。”
陆远之听得眼睛一亮。
司马清明立刻接上。
“骂得好！”
“建议刻进功勋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