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把周围散落的画笔收拾好。
她摊开自己的小手,看见手心手背被染得花花绿绿的,便转身跑进了洗手间。
“你这画要收起来不?”江凛月有气无力地问。
“不用啦妈妈。”江岁希踩上小凳子,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然后搓出一手泡泡。
“哦。”江凛月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幅画,正打算扔掉时,余光却瞄到整齐收着的画笔。
江凛月盯着画上那个明显就比她大一圈的黑团团,愣了几秒,不知怎么的就悄悄从盒子里抽出了支白色画笔。
她把画铺在茶几上,蹲下身,拿着笔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加高。
她心想,自己肯定比那老女人个子高。
忙活了一会儿,江凛月看着画上终于比黑团团高出一截的白团团,心里舒坦了。
对嘛,这才对。
江凛月刚站起身,拿着画想溜去扔掉,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江岁希怀里抱着个狐狸玩偶,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她眨了眨眼叫:“妈妈?”
江凛月被这突然一声吓得一激灵,手一松,那支画笔啪嗒掉在地上,断了。
江岁希踮起脚,伸着脖子想往妈妈身后瞧。
江凛月飞快地把身后的画抓过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口袋。
小家伙眨着眼睛,满脸不解:“妈妈,你在做什么呀?”
江凛月自己也在心里问,对呀,我到底在做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偷偷去改孩子的画?
江凛月抿了抿嘴唇,不太自然地换了个话题:“玩偶怎么了?”
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容易被带走。
江岁希摊开一直攥着的小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黑色小纽扣。
“小狐狸它的眼睛掉下来了。”
江凛月明显怔了下。
“掉了就丢……”江凛月垂下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完。
她伸出手接过来,“给我看看。”
那玩偶看起来很旧,被江岁希抱在怀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它的头顶被人用黑线歪歪扭扭地缝了一道,而且它的两只眼睛居然不一样,一边是原来的小圆点,另外一边是颗黑色纽扣,像是后期缝上去的。
好……丑。
丑的甚至有点……怪怪的。
江凛月从江岁希手心里捡起那颗扣子,一时没说话。
江岁希仰着小脸看妈妈,觉得妈妈好像不太高兴。
因为娃娃被她弄坏掉了?
江岁希有点发愁。
希希以前有个小猪存钱罐的,里面装着好多红红的票票,如果把它砸开,一定能给妈妈买个新的娃娃了。
可是现在小猪罐子不在。
希希没办法给妈妈买新的了。
她越想越难过,蹲在地上,脑袋垂得低低的,像是顶了一小片乌云。
当江凛月回过神,就瞧见江岁希正闷闷不乐地蹲在那儿,小身影瞧着可怜巴巴的。
她一下子把别的事都抛到了脑后,也跟着蹲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软软的脸蛋,放轻了声音问:“怎么啦?”
怎么突然就蔫儿了?
江岁希抬起头,圆眼睛里泪花直打转,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江凛月,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含糊地说:“妈妈,等我长大,一定会给你买好多好多新玩具的。”
江凛月听得一头雾水:“……啊?”
……
江凛月陪江岁希吃过晚饭,又坐回桌前继续填那些报名材料。
幸好这几所学校要求的资料大同小异,省得她再费脑筋重新准备。
填完最后一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往后一靠,把写好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忍不住想……
这条件,估计第一轮筛选就会被刷下去吧。
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陈芝艺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这份资料,连各学校的招生偏好都列得明明白白。
时间太紧,江凛月没细看,但就她扫到的几条要求里,自己一条也没对上。
几乎每所学校都特别看重的一条,他们希望入园的小朋友能来自“完整和睦”的家庭里,在父母共同陪伴下成长。
而她们家现在的情况,连单亲都算不上,简直可以直接算作丧偶。
江凛月想着,拿起手机。
【月:我不会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吧!】
【陈芝艺:不会】
江凛月没想到陈芝艺对她这么有信心。
她这感动还没持续两秒钟,手机屏幕紧跟着又亮了一下。
【陈芝艺:这些学校都会核实家长背景,看在你们江家的面上,她们至少不会在第一关就卡掉你】
江凛月:“……”
【月:哦】
她面无表情地敲了个字,把手机丢到一边,额头抵在桌面上,整个人有气无力。
申请材料大概能过,但真要去考,十有八九还是没戏。
如果是她自己上学,那上哪所幼儿园根本无所谓。
小孩子嘛,开心最重要。
可轮到江岁希,她就不这么想了。
别人家孩子都能进很好的私立幼儿园,凭什么她家的就只能去那种普通的学校。
江凛月用手撑住桌子,直起身子,打起精神重新点开了陈芝艺发来的那份文件。
一个小时后,她感觉更发愁了。
她走回客厅,看着正低头认真给玩偶梳毛的小家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岁希抬起小脸,“?”
江凛月语气沉重,语重心长地说:“宝贝,你千万别觉得有压力啊。”
江岁希眨巴着眼睛,“??”
江凛月又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其实啊,不管去哪家幼儿园,本质上都没什么不同,真的。”
江岁希:“???”
妈妈到底在说什么呀?
“对了,”江凛月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希希,你以前……是在哪个幼儿园上学的?”
江凛月突然精神一振。
如果江岁希之前在这里上过幼儿园,那就好办了,有过就读经历,对面试应该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