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月推掉了所有凑过来邀她一起玩的招呼，把人打发走，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坐下。
人虽然在这儿，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江凛月有些出神地摊开自己的手心。
掌心那一片，此刻的痕迹比下午时要明显得多，红肿着。
这只手今天可真是没闲着。
一大早被刀划，下午又挨了打，到了晚上还得撑着去握车把。
江凛月拿起水杯，抿下一口水，将一块碎冰含在齿间轻轻压住，她暗自思忖，顾清禾其实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只是自己皮肤太过白了，稍留痕迹便格外扎眼。
肌肤传来隐约的刺痛与微胀，存在感一阵一阵，不肯消退。
在喧嚷昏暗的酒吧里，江凛月坐在僻静的角落，目光悄然环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自己后，才探出舌尖，在微微肿起的地方飞快地、重重地舔了舔。
冰水的凉意还留在舌尖，耳畔是周围喧嚷的杂音，当那仍带着凉意的舌尖触碰到自己滚烫的掌心时，一阵细密的酥麻感倏地窜过脊梁。
江凛月觉得脸烧得厉害，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一双眼睛低垂着微微发颤。
江凛月慌忙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
我是不是有病啊……江凛月心里暗想，脸上热度不减反增，只好用手背贴住发烫的脸颊，试图降温。
结果越贴越觉得热。
陈芝艺从外间处理完事情，也走进包房，朝里面打了招呼。
“艺姐来啦。”
“艺姐，来玩两局吗？”
陈芝艺笑着摆了摆手：“你们玩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陈芝艺在包厢里环顾四周，才瞧见角落里的江凛月，便走过去挨着坐下。
“想什么呢？不过去一起玩会儿？”
“没什么兴致。”江凛月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手怎么了？”陈芝艺目光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上，随口问道。
“不小心碰了一下。”江凛月挪开了视线。
“碰得还挺别致哈。”陈芝艺没信她这漏洞百出的说辞，但也没深究，以她对江凛月的了解，江凛月绝不是能容忍别人对自己胡来的人，没让对方吃点苦头都算客气了。
江凛月破天荒地没接茬反驳，只默默拿了个橘子。
“芝艺，”江凛月含糊地嚼着橘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我的朋友，她不小心…强吻了另一个女人，该怎么做？”
“咳、咳咳……”陈芝艺被水呛得一阵猛咳，表情都变了形，夹烟的手一抖，火星子险些落在身上。
“你说你干了什么？！”
江凛月面不改色：“是我朋友。”
陈芝艺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此刻却忍不住追问：“你……强吻了顾清禾？”
江凛月低头又剥开一个橘子，“都说了，是我一个朋友，她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亲上了。”
陈芝艺简直没脾气，碍于形象才忍住没翻白眼，“你骗人也不知道换个设定？那……亲上去的时候，顾清禾躲开了吗？”
江凛月：“发生得太快，我朋友亲的那个人，来不及反应。”
“意思就是没躲。”陈芝艺的语气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那酒醒了，顾清禾对你……对你朋友，是什么态度？”
江凛月顿了顿：“……她说，到此为止。”
“就这？”陈芝艺又倒了杯酒，话说得不紧不慢，“要我说，你亲了她，她没拒绝，别的都先往后放放，你先爽了再说。”
“你亲完了她才给你冷脸看，”陈芝艺把手指在酒杯上轻轻点了点，“你是不是觉得还挺对不起她的？”
陈芝艺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这路数，我可太常见了。”
江凛月皱起眉，语气有些生硬：“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我朋友和那人，是普通朋友。”
“哦，唇友谊呗。”陈芝艺瞧着江凛月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颇有些无奈，“亲顾清禾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啊？”
顾清禾的脸忽然在江凛月脑海中冒了出来，她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目光转向别处：“……我哪里清楚。”
陈芝艺简直要气笑了，拖长了声音应和：“是是是，你不清楚……”
陈芝艺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接下去：“这位女同……志。”
江凛月抿紧嘴唇，她和顾清禾本来就不是陈芝艺想的那种关系，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难道要说……
她馋顾清禾的身体，所以才吻了顾清禾。”
顾清禾只是无辜地被我占了便宜。
说到底，我真是个人渣。
想到这里，江凛月闭了闭眼。
江凛月明天下午和晚上都排了课，满打满算也只能睡到中午。
江凛月不敢在碰酒，便开车先离开了。
回到住处，江凛月洗漱完换了身吊带和短裤时针已划过凌晨两点。
房间没开灯，一片昏暗。
在江岁希来到她的生活之前，这样昼夜不分的作息，才是她惯常的节奏。
……也不完全是。
江凛月转念一想，自己到底还有不少课得上，想要学分，终究没法彻底昼夜不分。
江凛月摇了摇头，似乎想将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空旷感甩出去，最后瞥了眼手机，便准备睡了。
【顾清禾：睡了吗？】
江凛月手指顿了顿，点开对话窗口，这才注意到顾清禾似乎保持着一种规律的联络，大约每隔一小时就会发来信息，内容简短，有时还附着一张女儿的照片，像是在报备。
江凛月忙坐直身子，低头打字。
【月：晚上我出去骑车了，就没有看手机。】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那头便有了回音。
【顾清禾：嗯，现在回家了吗？】
江凛月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晚了，顾清禾不仅没休息，竟还回得这样快。
短短一行问话，江凛月却反复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将回复发送。
【月：已经到家了，这就休息，晚上是跟几个朋友一起，就是单纯聚会，没做别的。】
【顾清禾：好，你早点休息。】
或许是因为房间太过安静，江凛月看着那句简短的回复，犹豫片刻，按下了语音键。
“顾清禾，晚安。”
过了几秒钟后，顾清禾的回复也以语音形式传来，那声音透过听筒响起，平和舒缓。
“晚安，江凛月，好梦。”
江凛月把手机放下，重新躺下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口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缓慢填满，有点沉，又有点胀。
顾清禾……真的很好。
好到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