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月盯着顾清禾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发虚的感觉还没散，索性牵着江岁希的手，一边跟孩子搭话，一边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转悠，权当消磨等待的时光。
“妈妈，我和玥玥她们都有互相分享饼干呢。”小家伙晃着妈妈的手，急着证明自己和小朋友们相处得很好。
“她们的好吃吗？”
江岁希秉持着绝不背后议论别人的原则，忽闪着大眼睛，板起小脸认真评价：“也还不错。”
“这样啊……”江凛月顺着路边的指示牌信步走着。
五分钟过去了。
江凛月仰头望着四周，发现这些树长得简直像复制粘贴的一样，顿时没了声响。
这……到底是哪儿？
怎么连树都长得毫无差别。
江凛月转动脖子四处张望，拼命回想自己是怎么晃悠到这儿的。
而被她牵着在原地绕了半天圈子的江岁希有点犯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要去哪呀？”
江凛月压低声音，有点心虚地说：“找回去的路，回刚才的地方等你妈咪。”
“噢。”江岁希牵紧妈妈的食指，转过身，笃定地指向另一条岔路，“走这边。”
一分钟过去。
江凛月盯着那块刚见过的石头，哑口无言。“希希，你和顾清禾经常来这儿吗？怎么路这么熟？”
“嗯？”江岁希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澜悦是妈妈家的公司啊。”
“啊？”江凛月还没从这话里回过神，远处就传来鞋子踏在地面上的声响。
江凛月慢吞吞地抬起头，那个熟悉的人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江西棠本是来找顾清禾的，视线扫到江凛月时脚步猛地顿住：“凛月？”
熟悉的人，就是她亲姐。
江凛月手心骤然收紧，下意识退了几步。
可江凛月很快止住了退势，涣散的目光越过江西棠，死死定在了她身旁的人影上。
陪着姐姐一起的，是顾清禾……
江凛月已经很久没见江西棠了。
江艳孩子不少，江凛月也见过几个，唯独江西棠不一样，当年老爷子力排众议，哪怕不顾家族颜面也要把她接回来。
她比江凛月大十四岁，接回江家时才二十一岁，却早已凭本事在生意场上闯出了一番名堂，绝不是那时的江凛月能比的。
当时日渐衰落的江家，正急需这样一个出色的继承人。
老爷子果然没看错人，江西棠掌权后果真扭转了乾坤，把江家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转眼老爷子离世，将整个公司全盘托付给江西棠，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直到现在，江凛月依然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时她在考试，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白天易发来的泄愤短信，他痛骂江艳，咒骂江西棠，诋毁老爷子，甚至连她也不放过。
或许是常年夹在两人之间早已心力交瘁，那天她第一次狠下心关掉了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白天易的狂轰滥炸。
直到当晚重启手机，铺天盖地的全是医院的急救通知。
酗酒驾驶，颅底出血，抢救。
那一瞬间，天塌了，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她疯了一样冲去医院，却终究没能再见她爸最后一面。
当时医院走廊挤满了人，指指点点，有人甚至指着她的鼻尖痛骂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停地灌输给她，你爸就是被江西棠害死的。
她当时情绪几近崩溃，身体疼得直不起身，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是胃痛还是心痛，她只能弓着身子，冷汗浸透了后背，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后来她也回了什么，她早就记不清了，无非是几句顶撞，只记得当时那帮人脸色铁青。
紧接着她就大病一场，高烧持续了一个多月，差点烧没半条命。
出院后，她便借着备战高考的理由，长期寄宿在学校。
她拼命躲着江西棠，就这样一路躲到了现在。
其实江凛月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怪不了任何人，她只能怪自己。
“凛月？”见妹妹目光失焦，江西棠眉头微蹙，又放柔了声音唤了一声。
“嗯。”江凛月猛地回神，视线对上了站在江西棠身侧的顾清禾，对方也正微蹙着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江凛月张了张嘴，干涩地喊了一声：“姐。”
此刻绝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时候。
她脑中飞快运转，如果现在当着姐姐的面……
出柜。
而出柜的对象，竟是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女人。
甚至她们俩还有一个亲生的孩子！
这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
江西棠好像有遗传高血压。
她的药有没有带？
要是叫急救，救援人员赶来要多长时间？
刹那间，江凛月整个人神经都绷直了，大脑异常清醒。
“妈妈？”
希希仰着小脸，那双大眼睛望着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江凛月温柔地摸了摸江岁希的头：“妈妈没事。”
江西棠的声音传来，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她竟迅速稳住了心神，语气熟练又自然：“凛月，这就是你领养的小姑娘吧？跟你小时候很像。”
“姨姨！”江岁希眼眸亮亮的，高高举起小手，欢喜地挥了挥。
真的很久没见到姨姨了。
“哎，宝宝。”江西棠凝视着眼前这个迷你版的妹妹，整颗心都要被萌化了。
“嗯。”江凛月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有些飘忽，止不住地往顾清禾那边瞟。
这下该怎么办？
凑巧的是，顾清禾也正盯着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江凛月急忙试图用眼神传递信号。
可惜，大众并不知晓，眼球主要由胶质晶体构成，而晶体是没法开口说话的。
所以在顾清禾眼里，小朋友只是在不停地冲她眨巴眼，一下接着一下。
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清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顺着小朋友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
“清禾，这是我妹，江凛月。”江西棠在中间，引荐得十分周到，“凛月，这位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她的研究所也和咱们家公司有合作，顾清禾顾教授。”
顾清禾闻言，立马换上了一副见到好朋友家孩子的温和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