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了,慕容兰的声音从客厅那头追过来。
“等一下——”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外黑沉沉的夜,
转头对管家说,“把老周喊过来,让他开车送。太晚了,屿崽开车我不放心。”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主楼后面的佣人房走去。
慕容兰又看向顾承屿,叮嘱的话一句接一句,“路上慢点开,别着急。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顾承屿点了点头,沈知意说了声“妈,我们走了”。
慕容兰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老周把车开到门口,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顾承屿让沈知意先上车,自己跟在她后面坐进去。
车子驶出老宅大门,沈知意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我出发了,大约半个小时到高铁站。你们到站时间差不多,咱们到出站口旁边的P2停车场汇合。”
周棉发了一个“OK”的手势,赵希音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林漫漫发了一条语音,点开背景音里有飞机滑行的轰鸣声:
“我刚落地,取行李呢。
顾承屿安排的人在出站口举着牌子等我呢。
我一眼就看见了,穿着黑西装,举着白板,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知意,你家顾总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高铁站到了。
P2停车场在出站口旁边,司机找了个靠近电梯的位置停好车。
沈知意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
顾承屿跟在她后面下了车,大衣已经穿好了,黑色的,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出站口。
周棉和赵希音从电梯里出来。
周棉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拉着行李箱,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赵希音跟在旁边,穿着浅灰色的薄开衫。
京市深秋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把周棉的头发吹得乱飞。
沈知意朝她们招手,声音不大但她们听见了。
周棉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她跑到沈知意面前,行李箱一扔,一把抱住了她。
赵希音也跟上来,三个人抱成一团。
顾承屿松开了搭在沈知意肩上的手,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她们。
周棉把脸埋在沈知意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知意,你瘦了。”
赵希音没有说话,手臂收得很紧,沈知意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拍了拍两个人的背,声音有点哑,
“你们才瘦了。穿这么少,不冷吗?”
周棉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件黑色大衣上停了一下,
“你穿这么厚,还问我们冷不冷。京市是凉了,但也不需要穿大衣吧?”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大衣,顾承屿出门前给她穿上的,说晚上风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他给我穿的”,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笑了笑,“我怕冷。”
司机把周棉和赵希音的行李箱接过去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
顾承屿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把后排留给了三位女士。
周棉和赵希音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往吃饭的地方。
沈知意坐在中间,左边是周棉右边是赵希音。
她的手被两个人握着,周棉的手心是热的,赵希音的手指是凉的。
到了地方,沈知意抬头一看,不是上次那个私房菜馆,是另一家。
门面不大,低调得很,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顾承屿走进去,服务员显然认识他,微微欠身把他们引进最里面的包间。
林漫漫已经到了。
她坐在包间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小点心。
看见沈知意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快,但到了跟前却忽然慢了。
她看着沈知意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来了就好。”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就这一句。
菜一道一道地上,顾承屿坐在沈知意旁边,给她夹菜。
红烧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清蒸鲈鱼挑了鱼肚上最嫩的那块,莲藕排骨汤舀了一碗放在她右手边。
动作自然得不像他,像做过了很多遍。
他也给林漫漫她们三个人倒茶,不是那种刻意的、殷勤的、像在讨好谁的样子,是那种很自然的、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的样子。
周棉看着顾承屿给沈知意夹菜的样子,想起在深市的时候,也是这个人把傅景行打得住进医院。
那时候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她看着他给沈知意挑鱼刺,把挑了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然后低下头继续挑下一块。
她忽然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恨了。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了。
酒店就在餐厅旁边,步行两分钟。
大门是旋转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一进门,好几个人迎上来,大堂经理走在最前面,穿着深色西装,腰微微弯着,笑容恰到好处。
“顾少,房间都准备好了。顶楼套房,按照您的吩咐。”
顾承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林漫漫她们三个,对经理说:“把顶楼我的那间套房给她们住,开好三间客房,也留着。怕她们万一又不想一起住了。”
林漫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顾承屿。“知意,我们订了酒店的,不用麻烦……”
沈知意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听他的吧。”林漫漫不再推辞了,赵希音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顾承屿送她们到电梯口,门开了,沈知意走进去转过身。
顾承屿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听得见。
沈知意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又对守在旁边的客房经理吩咐了一句:
“顶楼不要让其他人上去。再给她们准备点夜宵,等下送上去。要女服务员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