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雅的目光在知意身上那件雾霾蓝的礼服上停了一下,
嘴角弯了弯,那种弧度知意不陌生,不是笑,是那种“我看见了,
我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钱”的意味深长,像在评估一件东西的价值。
“听说你嫁进顾家了?恭喜恭喜。”
后面那几个女人也围过来了,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知意身上,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的。
她们没有说话,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在说话——她们是来给秦思雅撑场子的,或者说,是来看热闹的。
知意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碟子里的小蛋糕,咬了一口,不急不慢的。
秦思雅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那点光暗了暗。
她想起在深大的时候,沈知意刚被接回沈家,什么都不懂。
她跟陈婉宁在背后议论过她——说是沈家二小姐,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小地方长大的,能有什么见识。
后来沈知意保研了,去了哥伦比亚,又回了胜华,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她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沈知意比她们走得远,嫁得也比她们好。
秦思雅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沈知意,你命真好。小时候被拐了,还能找回来。
找回来之后,还能嫁进顾家。京市的顾家,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说到“京市的顾家”那四个字时,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酸。
旁边那几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喝。
知意把最后一口蛋糕吃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秦思雅。
她的目光很平,和秦思雅的打量不同,她的目光里没有评估,
没有敌意,没有酸味,只有一种很淡的、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但并不讨厌的老同学的温和。
“是啊,我命好。”
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针锋相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秦思雅被噎了一下。
她想了很多种回应——沈知意会生气,会辩解,会反唇相讥,会像以前那样低着头不说话。
她没想到沈知意会笑着承认,承认自己命好。
这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全没了用武之地,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对方纹丝不动。
知意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周漫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思雅,你也是深市人,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以后在京市,常来往。”
秦思雅愣住了。
旁边那几个女人也愣住了。
她们以为会看到一场好戏,两个女人为了争一口气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没想到沈知意没有接招,甚至没有生气。
她像一个真正的主人,在招待一个不太懂事、但还不至于赶出去的客人。
秦思雅动了动嘴唇,最后把那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啊”。
站起来带着那群女人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知意没有看她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顾承屿身上,
他正跟韩跃说着什么,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嘴角弯了弯,他也弯了弯,转回头继续跟韩跃说话。
秦思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站了片刻。
旁边那个女人低声问她,“思雅,怎么了?”秦思雅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转身走了。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会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秦思雅脸上的平静,是一层薄薄的、贴上去的壳。
顾承屿远远看过来的那一眼,她看见了。
那个目光从沈知意身上收回去的时候,从她身上掠过去了,像一阵风,吹过湖面,连涟漪都没留下。
他甚至不记得她坐在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上,不深,但每呼吸一下,就往里钻一分。
她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酒液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
凉意蔓延到胸腔,把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压下去了一瞬,
也只是压了一瞬。火苗很快又窜上来,烧得更旺了。
她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宴会厅的后门通向一个小花园,没有前院的气派,清冷僻静。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香槟杯还端在手里忘了放下。
她走到花架下面,靠着柱子,另一只手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边背景音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没有烟火气。
秦思雅开口第一句话没有寒暄,直直地捅过去。
“你知道现在人家沈知意过得有多好吗?”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秦思雅知道她在听。
“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你是不知道。
挽着顾承屿的手臂,从大门口走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们,
她嘴角那个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实意的得意。”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说话。
秦思雅更来劲了,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所有情绪的出口。
“你说你图什么?
人家离开傅家,攀上了高枝,京城的顾家,什么概念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倒好,捡着人家不要的男人,还搞不定,也不怕丢人?”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很轻,像一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卷到空中,又落下来,落地的时候连声响都没有。
“秦思雅,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秦思雅愣了一下,那股邪火又被拱了起来。
“我说你,是为你好。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正眼看你几次?
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头沉默了片刻。
“说完了?说完了我挂了。”
秦思雅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陈婉宁,你就打算这样算了?你甘心?”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思雅以为她已经挂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秒数一下一下地跳。
秦思雅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陈婉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秦思雅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
“我是不想操心你的事,我是不想看到她那么得意。
你不知道她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像是施舍。”电话那头没有应她。
秦思雅又补了一刀,
“男人都不喜欢上赶着的,你越往上贴,他越不把你当回事。
你看看人家沈知意,不争不抢的,反而什么都有了。
你呢?你争了抢了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