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正要把围巾往上拢一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高跟鞋的嗒嗒声,
是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又急又重的奔跑声,像是一个人用尽了全力在追赶什么。
“知意——”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哽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嘶哑。
知意转过身,看见傅景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额角全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沾在额前。
他应该是跑楼梯下来的,电梯太慢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一个人隔着千山万水终于看到了岸,却不知道那岸会不会为他停留。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是红的,湿的,有水光在眼底蓄着,但还没有落下来。
“我不想好好告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撑破了那层壳,把所有藏了多年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我想求你留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被自己听到。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怕太近了会吓到她,又像是怕太远了会再也够不到。
然后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拥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没有收得很紧,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的、曾经属于过他的光。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压不住了的颤抖,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断开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他攥紧了她肩上的衣料,“当年我应该带你远走高飞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管它顾家,傅家,我只要你。”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没有遇到你之前,我可能会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一个家里满意的女人。
但是我遇到了你,我可以用余生来爱的女孩,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发间、肩上、手背上,烫的,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雨终于落了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人才会有的哭声,
“没有你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当初你在国外,我都没有这么难过……这次是你嫁给别人了,我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了。”
他把她抱紧了一些,“我每天坐在咖啡馆里,看着你从公司出来,看着你上车,看着你回家。
我不敢靠近你,不敢让你知道我在那里。我怕你看见我,又怕你看不见我。”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想你,知意。每天都想。”
他慢慢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像是一段再也够不着的时光。
电梯门开了,陈屿白第一个走出来,赵希音跟在后面,林漫漫和周棉也下来了。
赵希音看着知意和傅景行,脚步停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漫漫站在那里,看着傅景行泛红的眼眶,看着知意微垂的眼睫。
风从大厅门口吹进来,把每个人的衣角都吹得轻轻翻动。
知意站在那里,能感觉到肩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额头还残留着他抵过的重量。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红的,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凉的,像一块被冬天冻过的石头。
“傅景行,你要好好的。”她的声音很轻,“你值得过好你的人生。”
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握住她,又停住了,慢慢地垂了下去。
陈屿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走吧。”
傅景行没有动,他还在看着知意的背影。
他终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哑着嗓子说,“嗯。”
知意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了,车子缓缓驶出地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阳光落进掌心里,空的,温的。
她把手收回来,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拿出手机,给顾承屿发了一条消息—“等我回家。”
她没有关手机,屏幕亮着,像一个等待被接住的回音。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靠在舷窗边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眼皮上,暖的,橙红色的,像一场正在慢慢散去的梦。
她想,有些人注定是用来告别的,而有些人,是用来一起回家的。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知意靠在了舷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把眼前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机身轻微的颠簸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一首催眠曲,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抚平下去。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在深大的图书馆里第一次看见傅景行,阳光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记得她借了那本他刚放回去的书,书页上还有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她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记得他在路灯下等她,手里捧着一杯豆浆,衣服上有坐地铁时蹭到的褶子,鞋带上有被人踩过的灰印子。
他说“刚到”,但他手里的豆浆已经不烫了。
她记得毕业那天晚上他在那家会所里说“她是我妹妹,永远都是”的时候,她心里像有一块地方碎了。
她记得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记得那些遗憾和不甘。
她也记得他刚才在酒店大厅里抱着她说的那些话。
他的眼泪落在她肩上,烫的,像憋了一整个冬天的雨终于落了地。
她心疼他,也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