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铭看着陆泽枫清洗着嘴角的伤口,再次向窗外看了一眼,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
“还有,海市一汽公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初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出钱入股的,这事要让你大伯知道,我两条狗腿别想要了。”
“你赶紧想办法把我的股份弄走,搞得我现在跟做贼似的。”
陆泽枫吐出嘴里的血水,又急又小声地说道:
“你被发现了就没两条狗腿,我要被我爸知道了,我狗命都得不保!”
当初海市一汽成立,专门生产大东风和大解放,那时候负责建厂的是陆泽枫一个哥们张默的大哥张呈。
张默从前也是跟陆泽枫他们扎堆玩的,后来他哥去海城负责一汽建厂,然后就全家都去了海城。
当初建厂钱不够,张呈就让张默问了陆泽枫,因为他们知道陆泽枫的奶奶家从前是海城的名流,就想通过陆泽枫给建厂弄点原始资金。
那时候奶奶刚好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分别给陆泽铭和他每人两处海城的房产。
陆泽枫把张呈哥建厂缺资金的事和陆泽铭说了。
陆泽铭觉得张默和张呈这兄弟俩从前人品不错,就和他一商量,用那四处房产做抵押借了些贷款给一汽那边。
没想到那张呈不知道怎么搞的,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把贷款还上了,之后每个月还分别给他们打一笔巨款。
那时候陆泽枫已经出事去北疆了,陆泽铭就忍不住给海城的张呈打去电话问这是啥情况。
张呈这才说了实话,当初因为他们兄弟俩出的钱最多,他就向上头分别给他俩都按比例要了股份。
陆家的祖规就是从政不经商,经商不从政。
所以这几年陆泽铭一想到这事就头大。
特别是现在他办公室里锁着那一沓沓的存单。
这事要让家里人知道,他们俩人谁都不好过。
不然温意想买缝纫机没有票,陆泽铭手里的工业券别说买十几二十台,就是上百台缝纫机他手里的券也是足够的。
陆泽枫还稍好一些,这几年他把钱一笔一笔地都捐给那个家里最穷的战友家乡了成立学校了。
“哥,这事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想独善其身。”
陆泽铭觉得这么多年他都压了陆泽枫一头,唯独这件事,让他彻底栽了个大跟头。
在这个年代,他从小算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奶奶又给了他一些资产,所以他对金钱从来没什么兴趣,只要够花就行。
而且他觉得自己对做生意也一窍不通,但他看人比较准。
当时他就觉得张呈这人不错,能处,然后就和陆泽枫一起投了这笔钱。
最让陆泽铭如坐针毡的是,自从两个月前改革开放政策一下来,张呈打来电话,海城一汽成了股份制了,他和陆泽枫都成股东了。
这下更不好甩手了,而且还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他刚把温意从娘家追回来的时候,那时候他和她还误会重重,他当时看温意那么拼命地开厂赚钱,以为她是个对钱看得比较重的人。
所以那时候,他说,只要她肯要他这个人,他就把所有身家都交给她。
那句话自始至终都是真心话!
就像苏礼修说的,他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多钱干嘛?
可是现在,温意倒是要他了,可他不敢说呀!
“哥,你知道一汽这些年给咱俩每人分了多少钱吗?”
陆泽铭没吭声,他后来干脆连汇款单都不看了,哪知道一共分了多少?
陆泽枫收拾完自己之后说道:
“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战友他们老家太穷了,说他们村里的孩子要上学得去县里,得走四个多小时山路,我就把到手的钱一笔一笔的都让他打回村里建学校了。”
说道此时,陆泽枫还笑笑:
“他们镇上建的学校叫泽枫学校……据说十里八乡的孩子们都去那上学了。”
“到我回家探亲前,我战友给我看他记得的账,林林总总加起来……”
“十五万!”
“啥!”
陆泽铭瞬间惊得弹跳起来,这么说,他手里就有十五万呢?
他马上觉得这钱太烫手了!
“陆泽枫,你赶紧想办法把我摘出去,张呈是你哥们儿,我可完全就是出于好心帮忙的,只要能把我摘出来,这些钱可以一分不差地退回去。”
陆泽枫叹了口气:
“哥,要能摘出来张呈当初就不用费那么大劲儿给咱俩闹股份了。”
“那我不管,这事因你而起,你得想办法解决!”
陆泽枫抓了抓头发:
“行行行,我来想办法。”
陆泽铭这才松了点气。
“但是我还得劝你一句,林志标那人品行不咋地,你让厂里给他送钱,还不如把那些钱再投给你战友的村里的学校呢!”
陆泽枫揪着开了钱的破旧军装,沉默片刻:
“一年,就一年……不,半年,我给他半年的订单,就当还了五年前对不住他的情了。”
陆泽铭冷哼一声:
“就这半年,就能让他成为京市的年轻企业家了……”
陆泽铭看着陆泽枫身上那打着补丁露着破洞和棉花的衣服,忍不住说道:
“把那么多利润拱手让给别人,自己穿的跟个要饭的似的……”
“你也好歹把自己收拾收拾!”
他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陆泽枫却无所谓地道:
“不冷就行了呗,贺瑶又不会嫌弃我!”
陆泽铭简直无语:
“我特么提贺瑶了吗?再说,她不嫌弃?……呵呵。”
“就算她嫌弃那也没用,我现在手里是真没钱,一分没有!”
陆泽铭无奈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七八张大团结:
“拿着,去你嫂子服装店去买一套新衣服穿。”
陆泽枫也没客气,反正他哥手里那么多钱,这点钱算啥?
让陆泽铭没想到的是,他前天给陆泽枫八十块钱,第三天他就拿去请林志标他们那群兄弟喝酒吃饭了。
结果,又挨了二叔一顿抽。
陆泽枫觉得林志标他们那些好哥们儿连着请他下两天的馆子了,他也得回请人家一顿!他爸打他就是纯拿他撒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温意和苏瞳总觉得陆俨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意看着洗漱完躺在身边的儿子,问道:
“儿子,你这是怎么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