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整个盆地炸开了锅。
大大小小的成年石夯兽从石缝里、土坑里钻了出来。它们个头比石坚稍小,但聚在一起走动时,地面都在轰隆隆作响。
当它们看清石坚身上焕然一新的浅灰色石皮时,全都愣在了原地。
所有族兽都知道,去了埋葬之地就只有死路一条。可现在,石坚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连身上那可怕的酸液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兽群自发让开一条路,五个体型最庞大,身上石皮布满裂纹的长老走了出来。
分别是石山、石海、石峰、石岩和石川。
石山长老盯着石坚,石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石坚,你身上的酸液没了?你不仅没死,石皮还更硬了?”
石海长老则把目光死死盯在坐在石坚肩膀上的沈寻身上:“这小东西是什么?两脚兽?怎么这么小,感觉一巴掌就能拍碎?”
“她身上连根毛都没有,也没有鳞片。”石峰长老评价道。
石岩长老十分不解:“石坚,你带个两脚兽回来干什么?还让她坐在你肩膀上?”在它们的认知里,两脚兽就是林子边缘那些弱小到只能塞牙缝的生物。
“但这小东西好像不怕我们。”石川长老闷声补充。
周围的成年石夯兽对沈寻全是好奇,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就连那些幼崽都不怕生,全都凑过来仰头看着沈寻,有几个甚至伸出短小的石爪,踮起脚想要摸摸她的鞋底。
石坚小心翼翼地把沈寻从肩膀上接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一只幼崽趁不注意,摸了一把沈寻的手。
软的诶。
她是活的。
沈寻却甩了甩手,疼的龇牙咧嘴,瞪了那幼崽一眼。小崽子,你知道你的手劲儿有多大吗?
幼崽却乐了,她会瞪我诶?!
小人真好玩。
“她是我的恩人。”石坚环视一圈,声音洪亮,“我在埋葬之地等死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很多甜甜。那种甜甜,比树蜜还要甜几百倍。是她用甜甜救了我的命。”
这话一出,整个部落顿时陷入安静,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声。
“什么?她有甜甜?”
“不可能!除了那些要命的泣蜜树,这林子里哪里还有甜甜?”
“那么珍贵的甜甜,她竟然全都用来救你了?”
“要想把沾染了酸液的兽救回来,那得需要海量的甜甜啊!这人也太好了吧!”
“当真是好人!她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把甜甜给你了?”
“不是吧?比树蜜还要甜?那得是有多甜啊?好想尝一尝。”
所有石夯兽看沈寻的眼神都变了,这小人能从要命的泣蜜树手里抢夺下树蜜?
还是能生产甜甜?
石坚抬起手,打断了族兽们的惊呼。“不止是我。”
它侧过身,声音沉闷却异常清晰:“前阵子,被飞寰鸟叼走的那只幼崽,还活着。她不仅从飞寰鸟嘴里把幼崽救了下来,还用珍贵的甜甜喂它。她给幼崽起名叫小灰,现在活得很好。”
周围再次消音。
如果说救下石坚让他们感到震惊,或许是有所图,但救下幼崽,那真的能说明对方真的是好的。
在星屿,弱肉强食是铁律,其他物种遇到落单的石夯兽幼崽,只会当成猎物踩碎。
要是沈寻知道它们现在的想法,只会说一句,你想多了,看我像是能踩碎你们幼崽的人吗?
小灰的体格子,都差点把凌昭然种地里去了,更别说她了。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连我们的幼崽都救……还把珍贵的甜甜舍得给幼崽吃……”
“愿意救幼崽的两脚兽,能坏到哪儿去?”
周围的成年石夯兽,此刻看向沈寻的目光褪去了探究和防备,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信任。
【叮。】
【检测到多个石夯兽情绪波动极大。】
【触发新任务:收服10只的石夯兽成为你的居民,要求每一只石夯兽的亲密度达到75以上,将能获得建立“超远距离链接传送点”资格。】
沈寻听到耳边的提示声,又看着面板上的字,愣住了。
超远距离链接传送点?
啥意思?
难不成是从她的营地,直接传送到石夯兽部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太爽了!
以后这帮大块头就能直接去营地干活,源源不断的劳动力啊!
沈寻心里激动得直搓手,但任务要求亲密度达到75以上。
怎么提高亲密度?
很简单,砸糖!
见族兽已经放下了戒备,石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护在沈寻身侧,深蓝色的眼眸扫过全族:“恩人向我承诺,只要有她在,以后族里的所有幼崽,她全都出甜甜养了!保证一个都不会饿死!”
此话一出,现场直接安静了三秒钟,议论声起。
“养所有的幼崽?这怎么可能?”
“连我们这些大家伙都不敢说能养活所有幼崽,她那么小,真能拿出来那么多甜甜吗?”
“她这么小,能冲破泣蜜树的防御?能弄来那么多甜甜?”
“我不信,就算她有甜甜,也不可能够30多个幼崽吃啊!”
“这得需要多少甜甜?把林子翻遍了也找不出这么多啊!”
“她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可是她救了石坚,还救了被飞寰鸟叼走的幼崽,没必要骗我们啊!”
“如果幼崽都能活下来,那么我们石夯兽一族就能壮大起来了!”
“你是神明派下来拯救我们的吗?”
五位长老中,年纪最大的石山长老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庞大的身躯竟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它盯着不到自己膝盖高的沈寻,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颤音:“小恩人……石坚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出甜甜养活我们所有的幼崽?”
它也不相信,但又想去相信。
所有族兽的目光集中在沈寻身上,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沈寻迎着这群巨兽期盼又忐忑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声回道:“是真的!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我管够你们所有的甜!”
站在最前面的石山长老定定地看着沈寻。
它活得最久,身上的裂纹最深。
在那漫长而苦难的岁月中,它见过太多绝望的画面了。
它想起了几十年前漫长的黑雨季,连着六个幼崽在它怀里一点点风化成灰。
拼命把自己的石皮刮下来喂给它们,却什么也留不住。在无数个风暴肆虐的黑夜,部落里最强壮的勇者们为了给幼崽抢一口泣蜜树的汁液,满身酸液地走向“埋葬之地”,连头都不敢回。
一代又一代的族兽,为了延续微弱的血脉,只能像野草一样被残忍的星屿法则无情收割。
它们一族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饥饿、死亡和别离是家常便饭,这些苦难早就把它们的情绪磨得像石头一样钝。
它们以为自己的心早变成了没有温度的坚岩,以为石夯兽的宿命就是无尽的挣扎与消亡。
可现在,还没它半条腿高的人类,说了一句:管够所有的甜。
石山长老静静地注视着沈寻,心底压了百年,承载着无数绝望的巨石,突然就这么碎了。
一代代族群的命,以后终于不用再拿命去填了。
那些惨死的幼崽,那些无名骨枯的勇士,终于可以在今天得到安息了。
一滴水光从它浑浊的眼角溢出,顺着干涸的石纹无声滑落。
“吧嗒。”
眼泪砸在灰黑色的岩床上,凝结变成了一颗透明的小石子。
盆地里依然安静。
百年来挣扎求生的苦楚与绝处逢生的庆幸,全都被压在这颗落地的石子里,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族兽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