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窗帘没拉紧,透进来一条亮光,沈寻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
睡了七个小时。
再过不久,又要回星屿了。
凌昭然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在写什么,看见沈寻醒了,把笔放下:"起来了?"
"嗯。"沈寻坐起来,头发乱了一半,前面的呆毛乱飞,她随手压了压,"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去京城。"凌昭然收起手边的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上头要见你。"
“上头?”沈寻愣了一下:“见我?”
“对。”
沈寻嘀咕了一遍,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整了整,心里开始转来转去。
上头是哪上头?
应该是大领导吧?
是的吧?
得洗头!
多洗几遍。
然后呢?
然后坐上绿色的小飞机,飞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落地的时候,天边一片浅橙色。
......
飞机着陆的那一刻,沈寻的手心全是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坐的军机诶!
祖坟肯定是冒烟了。
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跑道两侧的灯带从眼前飞速后退,没顾得上打量机场,飞机已经停稳了。
凌昭然戳了她一下,某人回魂。
“跟紧我。”
沈寻跟在凌昭然后面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等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全贴着深色膜,完全看不清里面。
“沈寻同志,凌昭然同志,欢迎来到京城。”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冲两人点了点头,拉开了后车门。
“您好。”沈寻跟着点头回应。
夹克。
同志。
他叫我同志。
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叫我同志诶~!
沈寻钻进车里,紧抿着唇,生怕兴奋叫出声。
屁股刚挨上座椅,车就无声地开动了。
车队没走高速,穿过一段很宽的主路,沈寻透过车窗认出了长安街的轮廓。
路上的车流越来越少,再往前开了10来分钟,直接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的墙极高,没有路牌,没有门牌号,连路灯都比外头亮三成。
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外墙刷着最普通的涂料,窗户不大,看着跟老旧居民楼差不多。
但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沈寻的心跳陡然加快,咽了口唾沫。
凌昭然倒是面色如常,整了整衣领,先下了车。
进门之后是三道安检。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言不发,办事效率极高。
电梯一路往上走,到了三层。
走廊极长,灯光偏暖,墙壁干净得找不出一丁点灰尘。
沈寻走在凌昭然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压得很轻,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但偏偏有种无形的重压罩在头顶。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不是害怕,单纯的就是让人发自内心的敬畏,不敢大声讲话。
沈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肯定是官方的核心部门。
曾几何时,她哪里敢想,有资格走在这里?
感谢系统!
感谢星屿!
会议室的门被工作人员推开。
沈寻跟着凌昭然走进去,视线往前一扫,腿不自觉的发软。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6个人。
左手边,是两个穿行政夹克的人。
靠前的那位大约50出头,一张圆脸,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规规矩矩,她手边摞着一沓厚得离谱的文件夹。
旁边那个稍年轻些,47、8岁上下,瘦高个,眉心有道极深的竖纹。他打量沈寻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只这一眼,沈寻就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但真正让她血压直线飙升到180的,是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
都穿着军常服。
肩膀上那颗金星,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沈寻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颗星。
少将。
真的是活的将军!
活的!
就端端正正坐在她对面,离她不到5米远。
男将军约摸55、6岁,国字脸,粗眉毛,笑起来眼角堆满了褶子,看着很和气。可他骨架宽厚,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让人心里发怵,哪怕他满脸笑意,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女将军年龄差不多,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端正,皮肤很白,坐姿笔挺。
她坐在那里,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自觉闭紧嘴巴。
沈寻的内心都疯了,除了害怕,还有点激动。
脑子里思绪万千,想到了尖叫的土拨鼠。
要是这会还在外面,她一定大叫一声——
啊!
妈!
妈你感受到了吗!
你宝出息了!
你宝今天见到将军了!
两个!
不是电视!真人就坐我对面!
她拼了老命去控制脸上的表情,但嘴角还是没忍住,重重抽了两下。
凌昭然余光扫到她的状态,不动声色地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臂。
沈寻使劲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跟着凌昭然走到指定位置坐下。屁股刚落座,双手就老老实实地按在膝盖上,一副乖乖小学生模样。
男将军最先开口。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看向沈寻。
“沈同志,别紧张。今天就是找你聊聊天,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沈寻小鸡狂点头,但脊背绷得跟钢板一样。
男将军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认真打量着沈寻。
“我看了你交上来的全部材料。有个问题,我个人比较好奇。”
他停顿了一下,放慢语速问:“你为什么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国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沈寻身上。
“据我们所知,系统并没有强制你上报。也就是说,你完全可以瞒着所有人自己去干。”
沈寻被几位大佬死死盯着,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满脑子的高级词汇,那些“为国争光”、“大义凛然”的话都到了嘴边。
最后说出口的,偏偏是最实诚的那句话。
“这……这不是打小老师就教的吗,遇到困难找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