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书站在外围,盯着刚才还堆满物资的那片空地,沉默了。
“看过视频是一回事。”叶锦书的语气有些复杂,“看到真人在面前消失……又是另一回事。”
秦望岳认同似的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摇了摇头。
他活了五十多年,指挥过无数次行动,但这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连人带盘在面前消失。
只觉得,他的世界观又被重塑了一遍。
两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仓库侧面的临时监测站。
那边的设备屏幕上跑着各种波形和数据流。
三个穿军装的技术员正对着屏幕皱眉头。
叶锦书走过去,问:“有什么发现?”
领头的技术员摘下耳机,转过身来,表情很复杂。
“报告首长,全频段扫描完毕。传送发生的那一刻,我们没有捕捉到任何已知形式的能量波动。”他指了指屏幕上一条平得不能再平的直线,“电磁波、引力波、空间曲率……所有监测通道的读数,和传送发生前完全一致。”
他咽了口唾沫,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自己说的话。
“甚至最微小的空间扰动都没有。”
秦望岳两条粗眉拧在一起:“完全没有痕迹?”
“是的。”技术员苦笑着摊了摊手,“我们的设备精度已经拉到最高了。如果这种传送方式涉及的是人类已知物理框架内的机制,我们不可能什么都测不到。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停了一下。
“它所运用的原理,完全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认知和科学范畴。”
仓库里又安静了几秒。
叶锦书看着屏幕上那条纹丝不动的直线,半晌才开口。
“还有的是机会。”
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他们每次回来,都是一次观测窗口。慢慢来,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秦望岳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急不来。”他抬手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对方龇牙咧嘴,往前踉跄了半步:“辛苦了,把今天的数据全部封存,该归档归档,该送审送审。一个字都别漏。”
“是!”
两位将军并肩走出仓库。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
秦望岳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仓库大门,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太清的话。
叶锦书走在他前面,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你说什么?”
秦望岳摆了摆手:“没什么。走吧。”
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
娃子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
......
星屿。
当所有人站定,遮天蔽日的翠绿色铺天盖地落入视野里,浓烈得化不开。
空气湿润、清甜,每一口都像在灌纯氧。
顾淮安是第一个睁开眼睛的,看清楚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面前是一棵树。
不对。
那不叫树。
叫墙!
她是搞结构工程的,见过三十层楼高的钢混立柱,见过桥墩,见过大坝。
眼前这棵树的树干比她见过的树结构都粗!
粗得没有道理,直冲天际,根本看不到顶。树根从地面拱起来,盘根错节,每一条根茎都有成年人的腰两倍粗,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跟小山包似的。
“我的天……”
方屿仰着脖子,嘴巴张到最大,脑袋一直往后仰,仰到脖子酸了,也没找到树冠在哪。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差点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还是旁边人拉了他一把。
站定后,低头看去,脚下的苔藓软绵绵的,泛着暗紫色,有些地方还闪着微弱的荧光。
“……我踩到什么了?”方屿低头一看,脚上还沾了一片紫色,“这玩意儿还会发光?”
“这……这就是星屿?”贺长风转了一整圈,“咱这是真到外星球了?”
没人搭理他。
因为其他人也在忙着震惊。
何晓薇已经蹲在了一块暴露的岩层旁边。
她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在看树,看天。
她眼里只有脚底下的石头。
六年地质勘探养出来的职业病,让她在落地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地表岩层的颜色不对。
想摸,但还不清楚有没有毒。
不敢。
苏铮倒是无所谓,推了推眼镜,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脚底的黑土。
土质松软得过分,颗粒细腻,含水量高,但不板结。他在指尖碾了碾,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地势,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土质……搞路基有点悬。”
郑浩然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持式频谱仪,对着天空扫了一圈。
屏幕上干干净净,什么信号都没有。
“全频段空白。”他盯着屏幕,眉心拧出了结,道:“连底噪都没有。”
底噪都没有,意味着这个地方没有过任何人造电磁信号。
干净得让一个通信工程兵头皮发麻。
林牧野没出声。他站在队伍最外侧,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密林方向,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震惊,毕竟是第一次来到外星球,要说不震撼,当然是假的。
但吕秀清院士,那反应最为强烈!
“我滴天啊啊啊啊!!!”
老太太的尖叫穿透了整片营地。
沈寻回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绿色残影。
吕秀清像一只出膛的炮弹,冲向了最近那棵参天巨树。这个60多岁的老太太,腿脚利索到令人发指,一双战术靴踩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蹬蹬蹬蹬就往上蹿。
掏出两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攀岩锤,脚蹬凸起的根瘤,速度之快,沈寻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
“吕院士!!!”
凌昭然反应最快,拔腿就追。
但吕秀清已经攀到了三米多高的气根交叉处,双臂环着直径一米多的气根,整个人杵在树根上,双手用力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沈寻劝道:“吕奶奶,您快下来!危险!!”
“别急我!让我摸会儿~”
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陶醉道:“这纹理,这质感!全新的木质结构啊!!”
凌昭然站在树根下面仰头看着,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吕院士,您先下来行不行?摔着了怎么办?”
“摔不着,我抓得稳。”吕秀清低头看了一眼巨树,眼眶通红,已经热泪盈眶了,“孩子你不懂,这棵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凌昭然不想知道。
她只想让这老太太从三米高的地方安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