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星屿因为巨树遮挡，看不到月光，但夜空中散布着大片大片的荧光孢子，从巨树树冠层飘落下来，星星点点的，把整片营地笼在一层幽蓝色的微光里。
沈寻躺在小屋的睡袋里，翻了个身，脚丫子蹬到了凌昭然的小腿。
凌昭然没动，闭着眼。
沈寻又蹬了一下。
凌昭然睁开眼：“你要是再蹬，我就把你踹下去。”
“然然~”沈寻捏着睡袋一角，遮住嘴，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你说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凌昭然翻了个身面朝她，黑暗中只看得见沈寻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小灰吃糖时候一个德行。
“还行。”
“还行？”沈寻不满意了，转过身，用手撑起脑袋看着她，“什么叫还行？我今天安排的那些任务，分组分工，是不是很到位？你说句良心话！”
凌昭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夸赞：“说得不错，有点首长的样子了。”
沈寻很开心，整个人往后一靠，又躺了回去，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虽然她现在是躺着的，但下巴已经是翘起来了。
“那当然！”
凌昭然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不过我好奇，今天那些安排，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沈寻的表情卡了一帧。
“当然是我自己想的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颇有些没有底气。
凌昭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沈寻顶了三秒。
五秒。
“……好吧。”她泄了气，把脸整个埋进睡袋里，声音闷闷的，“是周露姐告诉我的。”
凌昭然露出“果然如此”的笑。
沈寻嘿嘿一乐：“你就说我临场发挥的好不好嘛？这点你总不能否认吧？”
凌昭然没否认。
走之前，国家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行动小组，对接沈寻这边所有事务。
包括今天这些分组方案、探索策略、基建优先级，其实都是行动小组那边给出的框架，周露在出发前特意跟沈寻交代过。
大局走向，是国家在把控。
说白了，沈寻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至少目前不是。
“什么时候，这些东西全是你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就更好了。”凌昭然拉了拉睡袋的拉链。
沈寻愣了一下，嗯了一声，闭上眼，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凌昭然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沈寻蹬掉的睡袋角重新掖了回去。
……
……
翌日一早。
“起床。”
沈寻觉得有人在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凌昭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了。
“天亮了，所有人都已经在外面集合了。”
沈寻一个激灵坐起来，慌慌张张地套衣服穿鞋，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屋。
顾淮安站在昨天她手绘的那张草图前面，图已经被放大了三倍，贴在一块用石板临时搭起来的展示墙上，图纸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线和数字。
苏铮蹲在旁边的地上，拿着平板在画受力分析图，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抗剪强度”“悬挑比”之类的术语。
唐颂宜抱着昨天那份物资清单，正在跟秦远山核对一批工具的型号。
顾淮安看见沈寻出来，走过来开门见山。
“首长，建设方案我昨晚做出来了。优先级排了三档。第一，仓库。物资不能再露天放了。第二，人员住所，13间。第三，石夯兽的居住区。”
沈寻点头，脑子还没完全醒，但嘴已经先动了：“石夯兽搬运和施工，你直接调配，需要多少跟我说，我去跟石坚和石山长老讲。”
顾淮安应了，又补了一句：“石夯兽的力量我见识过了，让它们负责砍伐，搬运和粗活完全没问题。但精细活需要人来，比如切割木材的角度、榫卯结构的拼接、防水层的铺设这些。”
“明白。”
沈寻转头去找石山长老。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石坚带着一大群石夯兽蹲在空地上，有的在啃昨晚剩下的糖砖渣，有的在互相挠背，有的幼崽还在睡，趴在成年石夯兽的脚背上，小石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五位长老并排坐着。
灰白色的庞然大物挤在树根底下，各个都是肚皮撑得圆鼓鼓的。
昨晚上那顿，是它们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吃甜吃到饱。
不，不是饱。
是撑。
甜到撑。
石海长老到现在还在回味，舌头时不时舔一下自己的嘴角，总觉得还有残留的甜味。
石峰长老的表情已经恍惚了，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的，蓝色深得发亮，跟喝醉了酒没什么两样。
石川长老稍微矜持一些，但也一直在用手摩挲自己的肚皮，那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几吨重的石头生物能做出来的。
石岩长老最实在，直接躺平了，四条石腿朝天，嘴巴咧着，呼噜声比谁都响。
石山长老看着其他四位的样子，很想说点什么维持一下长老的体面，但它摸了摸饱饱的肚子，还是选择闭了嘴。
感觉跟做梦一样。
真希望一直在梦里。
永远不要醒。
沈寻走到石山长老面前：“石山长老。”
石山长老赶紧坐正了，动作太急扯到了肚子，龇了一下牙。
“小恩人！”
“昨晚吃得怎么样？”
石山长老的蓝色眼珠子里水光涌了上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小恩人……好、好吃。太好吃了。”
沈寻笑了笑，顿了一下，正色道。
“石山长老，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石山长老的身体绷紧了。它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甜甜。
该来了。
小恩人要开条件了。
它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让它们离开甜甜，什么都答应。
沈寻说：“这段时间，你们族群帮我采集了那么多东西，两座小山堆得满满当当的。以后这些活不用再干了。”
石山长老一愣。
不干了？
沈寻继续：“我想请你们整个族群，留在我的领地里，帮我搞建设。”
小恩人说“请”。
石山长老的心动了一下。
“我不勉强，如果你们不愿意，随时可以回去，传送阵在那，我不拦着。”
沈寻竖起三根手指头。
“但如果留下来，我保证，在我领地里干活的石夯兽，一天三顿甜，管够。”
她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顿顿能吃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