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予操控着小郑3号升空，她和郑浩然不太一样。郑浩然是通信工程兵出身，飞无人机讲究稳、慢、信号优先。
宁书予不是科班的飞手，但她脑子快，手眼协调能力出奇地好，小郑3号的响应几乎跟她的意图同步。
起飞推杆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摄像画面实时传回平板。
往西北方向，全是草原。
高草齐腰，风一过翻成绿浪，视野里除了草还是草。偶尔能看见几块突兀的岩石立在草丛中，形状各异。
飞了大约2公里。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岩石圈，和昨天发现的一模一样。圈内的草被割得齐整，石头一块挨一块。
宁书予把小郑3号降低高度，摄像头对准圈内。
“往下点看看。”沈寻凑近屏幕，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圈里只有骨头，很小的骨头，散落在矮草之间，被太阳晒得发白。
骨架的形状还能辨认出来，四肢、脊椎、尾骨，蜷成一团的姿态，跟昨天那些病猫的睡姿一模一样。
全是霜环猫的幼崽。
沈寻的喉咙紧了一下，鼻腔泛起酸意。这些幼崽生前肯定也经历过高烧、呕吐，直到咽气。
江映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比较平静。或许是当医生那么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别。
哪怕大家伙拼了命去救，那十六只猫崽子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而在之前，这里的崽子，连遇到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宁书予操控小郑3号继续往前飞。
第二个圈。
还是骨头。更多，更杂。有大有小，小的跟昨天救下的猫崽差不多，大的……
屏幕里是一副3米多长的枯骨架，体型要比幼崽大上好几倍。肋骨完整，前肢的骨骼粗壮，爪骨还保持着张开的姿态。
“这个应该是成年体。”宁书予操纵着小郑3号，把画面拉近。
成年的霜环猫，身边躺着它的幼崽。
“大猫为了照顾病崽，一直守在这里没走，最后要不然是被感染，要不然是活活饿死了。”贺长风深吸了一口气，下了结论。
第四个，第五个……
大骨头，小骨头。有的圈里只有一两副，有的圈里七八副骨架挤在一起。
岩石整整齐齐。草割得干干净净。
跟昨天活着的那些猫一样，每个圈旁边都有散落的果子和蛋，只不过现在已经成为残骸了。有些腐烂发黑的果核甚至就贴在成猫的嘴边，大猫到死都没舍得吃一口。
一共发现了11个岩石圈，其中9个全是枯骨，加上昨天找到的那几个，这片区域至少有15个以上的安置点。
沈寻心情十分沉重，她转头看了一眼隔离区那边刚稳住体温的活体小猫，咬了咬牙。
小郑3号继续往西北飞。
草原的地势开始起伏，矮丘一个接一个，高草逐渐变短，露出大片灰褐色的裸岩地面。
画面里出现了一条河，河底的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宁书予记下位置，再往前20公里。
画面猛地一晃。
宁书予迅速拉高了小郑3号，把画面放大。
裸岩地带的边缘，3只巨兽正站在那儿。
比营地里那只凛脊兽大。
大很多。
最前面那只肩高目测超过2米5，体长接近4米，脊背上的骨质脊棱又高又密，在日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它的獠牙比石坚锤过的那只长出一大截，弯月形的弧度更深，整只兽站在裸岩上，占了小半块地面。
另外两只稍小一些，但也比营地那只大出一圈不止。
3只凛脊兽站在原地，脑袋齐刷刷抬着，金色的竖瞳锁定了半空中的小郑3号。
“这是遇到凛脊兽的族群了？”陆晚棠走过来看了一眼平板。
画面里，最大的那只凛脊兽低吼了一声，朝左边的同伴甩了一下脑袋。
左边那只二话不说，开跑。
不是朝小郑3号正下方跑，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往侧面兜。
右边那只也动了，朝另一个方向。
两只凛脊兽一左一右，弧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灰白色的身影在裸岩上弹射一样蹿出去，肌肉在皮毛下翻涌，爪子抓在石面上火星四溅。
“还挺聪明的，知道战术穿插和包抄。”林牧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盯着屏幕。“看这架势，是把无人机当活物猎杀了。”
宁书予将小郑3号拉高到60米。
左边那只凛脊兽蹬上了一块2米高的岩石，后腿一蹬——跳了。
整只兽腾空而起，前爪往上钩，金色竖瞳死盯着小郑3号的机底。
差了不到3米。
爪子划过空气的沉闷破空声从摄像头里传出来。
宁书予向右横移，避开这一击。
但右边那只已经到位了。它蹲在一块更高的岩石顶部，后腿弓着，等着。
“它在等你过去。”陆晚棠看的很起劲。
宁书予不慌不忙，拇指往回一扣，小郑3号急停悬停。
3只凛脊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左边高处一只，右边高处一只，正下方最大的那只仰着脑袋，牢牢盯着。
它又吼了一声。
两只侧翼的凛脊兽同时收拢，三角形缩小。
“配合得相当默契。”林牧野评价了一句，“左右翼拉扯，封死猎物退路。”
沈寻盯着屏幕，有些疑惑，“奇怪，系统明明说凛脊兽独居啊。”
陆晚棠摇头：“独居不代表不会合作。掠食者在面对难以单独拿下的猎物时，会临时结成松散的猎杀同盟。它们不是群居，是联手。联手完了各走各的。这只无人机对它们来说，是领地闯入者。”
林牧野解释，“可以理解为是本能。小郑3号飞进了它们的地盘，在它们的眼里，这算是侵略。就像是咱们国家一样，如果有它国入侵，先是警告，然后动手，核心是维护我国领土完整。老祖宗兵法里的联合作战，动物界一样受用。”
宁书予没参与讨论。
她的注意力全在操控上。3只凛脊兽围成的包围圈在收紧，低空已经不安全了。
她把小郑3号垂直拔升，30米，50米，80米。
直到它们都够不着。
最大的那只仰着头，金色竖瞳跟着小郑3号的轨迹移动。
朝着小郑3号飞走的方向，跑了出去。一边跑，还冲着天上的无人机张大嘴咆哮。
“追上来了。”沈寻喊。
宁书予把小郑3号调转方向往回撤，同时降了一点高度节省电量。
3只凛脊兽追了大约400米，直到小郑3号飞出那片裸岩地带，重新进入高草区，它们才停下来。
最大的那只站在草原和裸岩的交界处，仰头看了最后一眼，发出一声长吼。
沈寻听懂了，顿时笑出声。
因为那家伙在说：“胆小的侵略者，你过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