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友善的石夯兽，沈寻独自一人面对越来越残酷的重力挑战。
从6030层开始，身上的负重感呈指数级上升。每上一层台阶，都在挑战她的生理极限，衣服从来没有干过，头发湿漉漉地，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从最初一口气三层，到现在一层要分两次爬。
6350层。6380层。6400层。
有些石夯兽看着随时都会倒下的沈寻，眼睛里全是不忍。
其中一只走上前，蹲下来，把宽大的石掌摊在沈寻面前。
“朋友，你上来吧，我带着你往上走。”
沈寻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大手，摇了摇头。
“不用。”她把脸上的汗抹了一把，喘着粗气，嘴唇干裂，摆手道：“这是我自己的训练，我自己来。”
石夯兽沉默了一会儿。
它见过很多参训者，有实力极强的，有拼命往上冲的，有畏惧退缩的，也有被自己的族兽打趴下去的。
可它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弱得连风都能吹跑，明明可以接受帮助，却偏偏选择自己扛。
真的是很奇怪的人。
“你……好倔。”石夯兽嘟囔了一句，收回了石掌，在旁边蹲下来陪着她。
沈寻扯出笑：“我知道。”
休息够了，她重新站起来，双腿打颤，膝盖嘎吱响，抓住横杆，一步一步，继续往上。
石夯兽们站在原地，目送着瘦小的背影一点点离开。
层数在不断地往上跳，沈寻的身体状况急速下滑。
每抬一步腿，感觉骨头里灌了铅，每一口气都拉得很长很长，却怎么也吸不饱。
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淌，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她已经没力气去擦了。
手掌上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混着汗水，辣得钻心。
爬累了，倒头就睡。
睡醒继续爬。
6500层。
沈寻的手抓住了最后一道横杆，身体用尽所有的力气翻了上来。
她大字型摊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对着石质的天花板，视线里全是灰色的。
她做到了。
四肢失去了知觉，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不远处，白发面具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胸，不远处依旧是闪着光的传送阵。
她在这里等了好久，以为人不会来了。
那么弱的身体，按常理来说，她根本不应该到这里。
可她到了。
狼狈到了极点。
沈寻的头发全散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两个眼眶是白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膝盖裸露在外面，上面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汗和微微血渍。双手更是惨不忍睹，水泡破了，指甲掌心全是横杆磨出来的老茧和新伤。
白发面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你很不错。”
声音依旧清冷，但这一次，多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我没想到，你那么弱的一个人，能爬到6500层。受了这么多罪，还没有放弃。”她走近了两步，红黑异瞳透过面具的孔洞，直视着躺在地上的沈寻。“告诉我，为什么？”
沈寻胸口急促地起伏，她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气喘匀，隔着那层水雾模糊的镜片，对上了白发面具人那双红黑异瞳。
“因为我弱啊。”
“我知道自己弱，比谁都清楚。可越是弱，就越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变强，保护我的朋友们。”
“我没有退路，必须变强。”
那双眼睛，一片清亮。
白发面具人晃了神，只是一瞬间，便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她开口，“东西呢？”
沈寻缓过来一些，从贴身的内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把两颗牙齿和一颗泪羽石拿了出来。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白发面具人的面前。
白发面具人低头扫了一眼。
一颗幼年牙齿，一颗成年牙齿，一颗泪羽石。
都是真的。
她做到了。
很棒的参训者。
白发面具人嘴角微翘，道：“我会兑现我的承诺，送你到下一关。”
“大人，我有个问题请教。”沈寻仰着脖子，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没干，“我之前在4000层接了任务，要把石皮送去8000层，交给一万。您这要把我送去第二关，那我这任务咋办？”
白发面具人眼皮都没抬，“那个不用管了，到时候我会跟他说。”
沈寻高悬的心稳稳落回肚子里，她用衣袖胡乱抹净脸上的汗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还有啊，大人，我现在怎么说也是爬到了6500层，那我算不算第一名？如果是第一，有什么奖励没有？之前规则说了的，前五有奖励来着。”
白发面具人偏过头，红黑异瞳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脸上停驻片刻，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你确实是第一，但你没有爬到顶。所以，没有你的奖励。”
沈寻脸上的灿烂笑容僵住，挺直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她还指望能多捞点物资回去建设星寻市呢。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纯靠着发糖混上来的，能省掉几万层的爬楼折磨，已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想通这层，她拍掉裤腿上的灰尘，站稳身子，走向前方的银色传送阵。
白发面具人看着她的背影，补上一句：“祝你好运。下一关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沈寻站在传送阵中央，挥手告别。
光芒大盛，失重感包裹全身。
通天塔6500层恢复宁静。
白发面具人站在空荡荡的石室里，抬起左手，点开手环的通讯界面，拨通一个号码。
通讯接通，手环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恭敬。
“老大人，您找我。”
“019号已经被我传送到第2关了。”白发面具人淡淡道：“她接的任务，直接取消，不用等了。”
身在8000层的一万，听到这句话，人愣在原地。
这会儿他正坐在一堆物资箱旁边，手边还放着两箱专门他特意挑选出来甜味营养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