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记载着众多起伏跌宕的往事,贫民区几十年前在本地就叫“窑子”,很多走投无路的Omega走向深渊。
烟雾缭绕,狭小拥挤的过道都是排队领饭的可怜人。
“知秋,知秋?”
模糊面孔的女人温柔的笑着,用手里的小铃铛逗摇篮里面的婴儿。
她撑着下巴,身型偏瘦,眼睛却是亮的。
铃铛是可怜她的恩客买的,让她比收到更漂亮实用的首饰还开心,她推了推简陋的木婴儿床,柔声说:
“长大分化成Alpha吧,外面可大,可漂亮了......”
大门被框的撞开,女人惊恐回头,见是戴着翡翠镯子的阿妈,稍稍松口了气。
“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有点钱全给这小崽子吃了吧。”
“不啊,他吃的很少。”
阿妈撇着嘴,用杆子上晾着的枕头套擦了擦手,俯身盯着摇篮里的孩子。
肥胖的小手伸出来,攥住了她粗胖的指节,咯咯笑起来。
“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长大以后心眼多,小心把你这亲娘吃穷!”
女人温婉的笑笑,“本来就穷嘛......”
她央求,“阿妈,你能不能给我带一罐奶粉,换另一种,他喝上次那罐会吐奶。”
“还换?那可是最便宜的!”
女人从枕头下拿出铁盒子,拆开表面的塑料袋,数好放在阿妈手里。
阿妈拿着个烟杆子,眼球向下瞪了她一眼:“你最漂亮,为养个孩子不跟上次那个有钱的Alpha走,你脑子进水啦,打算一辈子待在这?”
说着把钱塞进口袋里,又看了眼婴儿,轻轻叹气。
女人温顺的垂着眸,摇了摇头。
“阿妈,你能不能收他去大哥那边做活?”
阿妈手一顿,轻哼了一声,“他活到长大再说。”
四年后。
女人牵着知秋的手,蹲在门槛外面,教他:“叫阿妈。”
“长这么大了?!”阿妈稀奇的说。
女人比以往更纤瘦,在知秋身后轻轻推了一把,改口:“快叫嫂嫂。”
“嫂嫂——!”
知秋叫的响亮,阿妈瞥了女人一眼,“你们母子一样狡猾,赖上我了。”
“阿妈......知秋他长大以后会对人好,我教他重情谊,做人忠义为本。”
阿妈听不懂这些叽里呱啦的,摆摆手,“过来磕个头。”
才四岁的知秋走过去,磕头也不含糊,那股听话又机灵的劲哄得阿妈心里愉悦。
后来,知秋长到了六岁,那天下雨。
他进屋子,捧着一罐烧饼推了推女人的肩膀。
女人衣服滑落到臂弯,从床上掉了下来,一点也不动弹。
“妈?”
知秋又推了推她,绕过地上一沓钱,立即跑去找阿妈。
阿妈掉了两滴眼泪,让人拿草席把女人的身体裹起来,放在简陋的木船上,推到了海里。
小船单薄脆弱,小浪花一撞,就像片叶子似的摇晃个不停。
“以后你跟大哥姓,听好了,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们的事,家里就有你一口饭吃。”
“好,以后我就叫单知秋。”
大哥不止有阿妈一个女人,也不止有一个跟他姓的副手。
七年后,夏末,阿妈眼角已经有皱纹,她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少年。
“你用收来的钱买酒了?”
单知秋说:“卖酒。”
阿妈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单知秋眼睛不眨,缓缓把头转回来。
“就我和青崇知道,我信他,过些天我就把本金和利息一并还回去。”
这是这么些年以来,阿妈第一次叫单知秋杂种。
她就是觉得单知秋偷钱,扯了腰带抽了他一晚上,把单知秋打的后背全是血,站都站不起来。
阿妈头发散乱的骂道:
“我就知道你心眼子多!”
“杂种,婊子娘烂屌爹。”说完她气的直笑,“一天好几个Alpha找你娘,谁知道你爹是个哪个东——”
单知秋抬手抓住她手里的腰带,冷冷地说:
“我妈不是婊子。”
那眼神里的冷意森寒吓人,阿妈顿住动作,扔了腰带,一连好几天都不给单知秋饭吃,也不叫他回来睡。
后来单知秋把钱都赚回来了,还翻了好几倍。
他按九进十三归的比例,一分不差的把钱还给大哥,保证以后不会再干,否则当面自裁。
大哥其实早就知道这事,但他没管,他就想看看单知秋有没有那个本事。
现在看清了,单知秋不仅有本事,还能让他生不起气来。
胆子大还明事,大哥心想,有他年轻时的气魄,于是对单知秋另眼相看起来,连带着阿妈的地位也在那群女人里变高了。
单知秋给阿妈长脸,没和任何人说过阿妈打他的事。
那天,阿妈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笑呵呵的招呼单知秋进来。
单知秋也对她笑了一下,菜只吃了两口,就回去睡了。
从这天起,阿妈再也不敢随便和他动手,说话也变得和和气气。
但单知秋这辈子只有一个妈,阿妈就算再弥补,他也和她亲近不起来。
安生日子过了几年,司青崇生事,单知秋受伤,同一个月大哥也被抓进监狱。
少年时期的单知秋浑身缠着绷带,站在海边看日落。
咸腥的海风总能把空气里那股脂粉和香烟的味道吹散,单知秋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因为外面可大,可漂亮了......
那个倔强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褪去青涩,也不轻易再信任某个人。
江烨眨了眨眼,见单知秋勾着嘴角对自己笑,回过神。
“笑什么。”
单知秋托着江烨的脸,面对海面,“想起了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