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上学。”
江烨顿了一下,以为裴述在开玩笑。
“那你怎么进的联盟总部?”
联盟选人用人尤其森严,作为全球权利中心,世界上有数所军校与联盟合作,尽管如此,从军校直升上来也需要往上查三代,家人有案底的全部不要。
裴述作为一个从大学起就在联盟接受训练的人,江烨印象里,裴述就是根正苗红的三代从军。
食堂里人多,那点沉默被热闹的气氛反复咀嚼,周围注意这边动静的军官们都没注意到裴述那非常细微的异样。
但江烨注意到了。
他抿着唇,端着盘子到对面坐到裴述身边。
“我们说说毕业以后的事。”
毕业后,裴述和江烨分开,正式加入联盟军,在世界各地的战争前线奔波。
那段时间的事讲起来没意思,被三言两语带过,裴述说起组建海军新战队的事。
新战队直属裴述,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难管角色,刚开始他们连裴述都不服。
江烨捧着汤碗,听的很认真。
“后来呢?”
裴述说:“打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那几个从大擂台被选出来的意见最大,觉得裴述高高在上,像斗蟋蟀一样耍他们玩。
他们半自愿半强迫被推上台,被逼到极限证明自己实力,而裴述这个大名鼎鼎的军部总督,只坐在台上远远的看戏。
凭什么他们就要站在规则里,裴述就和他们隔着一层天。
远远的坐在那个位置上,还有人给他递茶,恭恭敬敬叫裴总督。
他们觉得自己被选出来是他们的本事,擂台上的人换成其他军官,有几个能像他们一样站到最后?
矛盾爆发在一个雨夜,士兵将器材推倒在地,把枪矛对准了自己的将领。
“我们凭什么听你使唤!你让我们背轮胎过泥地,你自己在这悠闲!”
有了个开头的,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在裴述手下吃尽苦头,训练量是其他战队的数倍,练到凌晨几乎是每天的常态,早就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
天才桀骜,燃起的火往外烧猛烈,往内烧也致命。
裴述又把他们带去了大擂台。
那天的夜色格外黑沉,闷雷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中,滚动咆哮着,发出刺眼的闪光。
裴述站在大擂台中央,表情很平淡。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打赢我,给你们免训三天,打不赢,从今天起训练加量。”
“开始吧。”
加量?现在每天都快累死了还他妈加?
他们被打了鸡血,一个个像豹子一样单手翻上擂台,想和这个自联盟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军部总督碰一碰。
大擂台上的灯亮了三个多小时,亲卫听闻讯息肝胆俱裂的赶到现场,被面前场面吓得脸色发白。
大擂台上横着的人像尸体,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屠杀,那些天纵奇才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雨水里混着血,裴述身上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鬼,也像是末日片中最让人恐惧的怪物。
亲卫脑子都在嗡鸣,他面对那时候的裴述,手指也不自觉的发抖。
露天的大功率照灯映着裴述的影子,他粗喘着气,跨过地上的人,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甩在泥水里。
裴述全身湿透了,他路过亲卫,脚步都没停。
只留下了一句话,让他叫人把他们送去医院。
载满伤员的军车排成了长队,医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自那天以后,没人不服他。
酒店房间的灯还亮着,江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在想关于裴述的事。
或许裴述和他不一样,和大学校园里任何一个学生都不一样,他以前从没听过裴述提起家人,只以为是关系不好。
学校把裴述的档案秘密封存,他也以为联盟内部的人都会这样。
现在......江烨觉得好像不是。
至于具体原因是什么,江烨也想不通。
裴述就像一块巨大的拼图模板,隔着一层塑料膜,从外面看好像只是神秘一些,与众不同一些。
现在塑料膜撕开了,里面的内容却不是江烨以为的那样,他甚至有些理所当然,把普通人按部就班的轨迹拿来做对照,但裴述的人生基本和这些不沾边。
江烨想起裴述在食堂里沉默的那几秒,心里有点愧疚,也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