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任何声响仿佛都被无限放大，江烨的感官也变得格外敏感，他听到裴述的呼吸声，是那么明显。
好像连吸气吐气之间的任何波动都像小针一样刺激着他。
在很久以前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就已经被捅破了，但如果那时是细小的溪水，现在就是汹涌的巨浪。
江烨和裴述隔着一小段距离，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裴述，他从来没想过和任何人成为伴侣关系。
从前的理由是工作不稳定，没时间谈恋爱，生活中出现另一个人他没办法负责。
最核心的原因是信息素方面的壁垒。
Alpha和Omega可以通过信息素安抚对方，也可以从信息素的微小波动中察觉到对方的身体状态，是否处于特殊时期。
江烨是个这辈子没真正闻过信息素味的Beta，就怕在一起后没办法安抚伴侣。
可现在，貌似一切推脱的理由都说不过去了。
裴述是个不需要Omega信息素的顶级Alpha，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信息素左右他，同样，他完全可以拥有一个Beta作为合法伴侣。
工作方面，江烨现在已经稳定的不能再稳定，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基层员工，现在的工作收入和空闲时间足够撑起一个家庭。
如果他想的话，回去换完房子以后就可以结婚，生个孩子，从此走到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裴述又说：“我会帮你父母申请调回国内。”
其实这件事早就已经在打通各路关系了，只是一直都没讲，现在才和江烨坦白。
在黑暗中看不清，江烨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从此在柴米油盐的烟火人间，他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裴述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结婚，我们就举办最隆重的婚礼。”
“不想，可以先领证，以后等你准备好了再补。”
裴述向前走了一步，江烨心跳太快了，他紧张的后退：“我没准备好。”
裴述笑着应了一声。
“嗯，那我等你。”
江烨适应了黑暗环境后，看清裴述模糊的轮廓，隐约觉得已经没办法再退了。
果然，他后背碰到了墙面。
裴述在等他回答之前那句话，那句“和我在一起”。
江烨忽然皱了下眉，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那股若有若无的电流声陡然放大了。
强烈的故障音爆炸似的响起，甚至让他耳鸣。
裴述安抚似的拍拍江烨的肩膀，“这里太黑了，我们先出去。”
江烨走了两步就停住，捂住耳朵，微微弯下腰。
在裴述的手触碰到他的瞬间，电流声像是要在脑子里炸开，让他实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
但凡脚下有一根横着的电线，都能把他绊的摔倒在地。
裴述打开手电筒，问：“怎么了？”
“好吵。”
闻言，他环顾四周，在这座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仓库里，什么东西会吵？
裴述第一时间想到了江烨所说的系统。
这不是看医生可以解决的事，甚至属于常理之外，任何人都没办法干涉。
他弯下腰，蹙眉问：“难受么？”
江烨紧闭着眼睛，因为吵到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他下意识说的很大声，话语回荡在方库内，有好几道回音。
“不难受，就是很吵......太吵了。”
江烨睁开眼睛，他看到裴述身后缓缓展开的暗红色数码面板，心跳都空了一拍。
裴述警觉地看向身后，他也看到了，那些凭空出现的东西。
“裴述离远一点！”
【嘟——】
【系统重启中......重启失败...自测故障漏洞中......】
【检测失败......无法判断......】
系统能源恢复百分百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江烨看着越来越大面积出现的猩红色面板，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系统漏洞正在侵蚀能源......请注意安全...立即离开......】
系统说到后面像是没电了一样，声音扭曲的降调，像是惊悚的怪物低喃。
这一定不是小故障！麻烦大了！
江烨脸都白了，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其中最坏的结果就是暴食没死，更加疯狂的报复他们，像疯子一样侵蚀系统，把局面重新拉回令人最难以接受的结局。
当初面对暴食的恐惧感冰凉的漫上心尖，他有些喘不上气，不停地拉着裴述后退。
如果真的是暴食回来了，江烨想不出有胜算的办法。
“别怕。”
身旁传来裴述的声音，他握住江烨的手臂，说：“你不是一个人面对了。”
江烨眉宇很细微的抽动两下，忽然很难过：“以前也不是......”
为什么偏偏是最后关头出了问题。
他心里忍不住难受，疼的他嘴唇发白，始终难以释怀。
明明江夜就快要回来了，所有人的生活都要回归正轨——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回荡在四周，让江烨的心像是经历过山车一样。
“宝贝，这怎么不算正轨呢？”
心情从最低点恍然被推到最高，反应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回来的......并非暴食。
是那个本以为永远相隔在生死之间的挚友，和家人一般亲密的那位。
寒凉的恐惧被温热的期待所代替，江烨忽然忍不住眼眶发烫，鼻尖也有些酸，他也没想到江夜会给他这样的重逢体验。
惊悚的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裴述见江烨忽然要向那堆方才还厉声叫自己不要靠近的猩红色面板跑去，小鸟归巢似的急切，不由分说的拉住。
江烨回头，很高兴的样子：“不是那个，是江夜！”
江夜回来了！
裴述重复了一遍，“是江烨......？”
一只脚从数码组成的面板中跨了出来，江夜勾着嘴角，挑眉望着这边。
他脊背挺的笔直，手臂向两侧张开。
“来。”
裴述见到那个人，居然还真是“江烨”，不免怔了一下。
这一点空隙，人就脱手了。
江烨快步跑过去抱住江夜，气喘吁吁的，因情绪转变太快脸色还惨白着。
江夜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住江烨后脑，把人抱在怀里，久别重逢也没想到这么久。
......真是想死他了。
他现在就想和江烨恩恩爱爱继续以前那乐趣非凡的生活，谁也别想打扰。
江夜抱着他心心念念了太久的人，在江烨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眼，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裴述。
眉尾处极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