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安安看着窗外,京都的秋天还是很好看的。
银杏叶黄了,落了满地,行道树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车开了两站,上来的人多了,车厢里渐渐拥挤起来。
安安被人群挤着往里挪了几步,秦溪跟在后面。
安安注意到一个男人在往她们这边靠,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油腻腻的,眼神不太正,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
安安没有在意,公交车上的小偷多了去了,她手机揣在牛仔裤前面的口袋里,手一直插在兜里,谁也摸不走。
她拉紧了肩上的包带,把包夹在腋下。
车子一晃,那个男人又往前靠了一步,几乎贴到了秦溪背后。安安皱了一下眉,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秦溪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秦溪不明所以。
“怎么了?”
安安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男人手上。那只手从夹克袖子里伸出来,指间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微弱的寒光。
安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见过这种东西,潘家园那些小偷用的就是这种刀片,轻轻一划,包就开了,里面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就被抽走了。
那男人已经贴上了秦溪的背包。
秦溪今天背的是一只帆布双肩包,拉链大敞着,里面塞着一本书和一个小钱包。
安安看见那只手拿着刀片,轻轻靠近背包的底部。
周围的人都在看窗外或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安安没有喊,也没有慌。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司机在专心开车,乘客们各做各的没有人能帮忙。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安安把秦溪往后一拽,秦溪踉跄了一步,撞在旁边一个大姐身上,连声道歉。
那男人的手落了空,刀片在空气中闪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安安,目光阴沉。
安安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眼中没有任何怯意。
那男人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有这种眼神,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无赖样,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好像在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把我怎么样。
男人竟然又往前逼了一步。
安安没有退。
安青山从小就让安安学一点功夫防身。
安安四五岁的时候安青山就教她扎马步,说女孩子家得有点防身的本事。
安安不怕吃苦,每天早晚各练一小时,雷打不动。
后来上学了功课多,练得少了,但底子还在。
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有小混混堵她要钱,她一巴掌扇过去,那人鼻血直流,从此再也不敢来。
上了大学,她没跟人动过手,但手没生,在探方里天天蹲着刮土,手劲比一般女生大得多。
她练的不是花架子,不讲究好看,讲究实用,一招制敌。
那男人的手又动了,这回不是冲着秦溪的包,是冲着安安的。
他的手指勾向安安的挎包。
安安在他手指碰到包带的瞬间,右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左手扣住他的手肘向外一翻。
那男人没料到她出手这么快,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栽,脸差点撞在车厢中间的扶手上。
他挣了一下,安安没有松手,右脚扫向他的小腿,那男人站立不稳,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安安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那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刀片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车厢里终于骚动起来。
周围的乘客纷纷后退,腾出一片空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把车靠边停了,站起来往后走。
“怎么回事?”
秦溪站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安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
“安安你……”
安安没有理她,低头看着那个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你的刀收好,别划着别人。”
那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安安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几分,他疼得嘶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片刀片,举起来看了看。
“是刀片,这人是个小偷。”
车厢里的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小姑娘胆子真大。”
“练过的吧?身手真利落。”
“多亏了这姑娘,不然不知道谁要遭殃。”
“哎哟大家快检查自己的钱包丢没丢!”
……
安安从那男人的口袋里翻出一个钱包,黑色的皮质钱包,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不是他的风格。
她打开,里面有一张身份证,照片上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有几张银行卡和几百块钱。
安安把身份证抽出来递给旁边的大姐。
“大姐,您看看这钱包是谁的?”
大姐接过去翻了一下,举高了喊了一声。
“谁的黑色钱包丢了?”
车厢后面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应声跑过来。
“我的我的!”
大姐核对无误,把钱包还给了他。
男生连声道谢,大姐指了指安安。
“别谢我,谢这姑娘,是她从小偷身上翻出来的。”
男生看着安安连声道谢。
安安冲他摆了摆手。
“以后包背前面。”
司机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
安安把那个小偷交给警察,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警察做了笔录,问了她的姓名和学校,说等有消息会通知她。
安安怕麻烦。
“警察同志不用通知了,人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还要去看电影。”
警察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你们去吧。”
秦溪全程没怎么说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一直到警察把人带走了,公交车重新启动了,她还拉着安安的袖子。
安安捏了捏她的脸,“吓着了?”
秦溪摇了摇头。
“不是吓着了,是……”
她吸了吸鼻子。
“安安,你怎么这么厉害!”
安安笑了。
“小时候跟我爸爸学的,我爸那时候怕我们受欺负,教我们防身术,不过只有我和全全学的扎实,康康欣欣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也要学!”
秦溪眼里满是崇拜,
“行,回去教你。”
两个人靠着车窗,车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公交车到站,安安和秦溪下了车。
秦溪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叽叽喳喳的样子,挽着安安的胳膊往前走。
悦悦新片上映的影院在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多厅影城,门口挂着巨幅海报,悦悦的脸印在上面,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海报上是电影的名字,《梧桐旧事》,民国题材。
安安站在海报前端详了一会。
这张照片拍得真好,把悦悦拍得既温柔又有力量,和她平时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不太一样,但又好像一模一样。
秦溪拉着她往里走。
“别看了,进去看活的。”
秦溪去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又把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塞给安安,抱都抱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