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来临时。
云菡怀孕了。
怀孕这事,云菡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们目前感情很好,穗穗年纪也合适。
现在再要一个,对穗穗、对她自己、对周晏城、对还没出生的小宝宝来说,都是最好的时机。
其实时至今日,她依旧会小心翼翼,会权衡利弊,会担忧未来。
不过她也想明白了。
任何感情与关系,一颗矢志不渝的真心重要,费心费力经营同样重要。
真心瞬息万变。
适当经营,让真心维持,让关系稳定,让家庭与婚姻长久幸福,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不论是权衡利弊,还是真心实意,这个孩子算是来得正好。
前段时间,她跟周晏城聊了一下,说是想早点去检查身体,看看什么时候安排试管。
没想到一去查,说已经怀了。
刚好一个月。
云菡当时很疑惑,小声问医生:“我先生他生育方面有些问题,自然受孕比较困难,确定没有误诊?”
医生小心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周晏城,很认真地和云菡说:“哪怕弱精也有自然受孕的几率,只是概率很低,你们运气很好。”
周晏城面上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离开医生办公室,拉着她手背吻了吻,语气虔诚:“你是我的幸运星。”
云菡还有些恍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也没深想。
……
他们一起回家,周老爷子和周赫泽刚好来了。
老爷子知道她怀孕十分高兴,看着云菡一个劲地夸:“好孩子,好,真好啊!”
臭小子都弱精了,居然还给怀上了。
看来算命大师说的没错,自己这大孙子娶回来的媳妇,确实能转运啊。
周老爷子欢喜至极。
穗穗也高兴地走到云菡身边:“妈妈~穗穗以后就会有弟弟妹妹了,对吗?”
云菡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儿小脸:“嗯。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穗穗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穗穗羞涩地往她怀里钻:“小宝也爱妈妈~”
一家子都很高兴。
唯独周赫泽眯了眯眼,悄悄走到周晏城身旁,冷幽幽来了一句:“大哥,你又骗老头子?”
还拿不能生育这种事来骗?
真是够心机的。
周晏城不冷不热睨了周赫泽一眼。
周赫泽撇了撇嘴。
……
云菡怀穗穗的时候,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可小家伙在肚子里的时候一直很乖。
她那段时间除了心情不好,人有点消瘦外,几乎没什么异常反应。
没有孕吐。
没有不舒服。
没有焦虑失眠,反而十分嗜睡。
嗜睡这件事,倒让经历分手和囚禁痛苦的她,有了喘息和自我疗愈的空间。
所以那时候,穗穗于她而言,不仅仅是唯一家人,更是她的救命稻草。
因为有了穗穗,她才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除了生产的时候经历点不太好的事,整个孕期都还好。
可这一次怀孕,完全相反。
反应特别大。
从第二个月开始,反复孕吐,吃不下东西,精神萎靡,情绪不佳,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
开始还能坚持去公司上班。
后来实在去不了,就休假在家办公。
最严重的时候,她不仅看到饭菜想吐,看见周晏城更想吐,总觉得他身上有股难闻的汽油混水泥的味道。
周晏城心疼坏了,请了好几波医生来看。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可结果都是孕期激素导致的正常反应。
后来她状态实在太差。
周晏城跟她说,要不算了。
不怀了。
就穗穗一个,挺好的。
可云菡不愿意,她害怕十几年之后,穗穗一个人没有伴。
周晏城拿她没办法,只能更加悉心地照顾她。
因为云菡看见他总容易吐,他就搬去客房睡,日常照顾她的时候,为了让她反应小一点,甚至戴着口罩和帽子,还喷了偏清新的香水。
好在有效果。
虽然有点荒唐,但自从男人每天都戴口罩和帽子之后。
她孕吐的频率确实少了。
这让男人很郁闷。
四个月大的时候,云菡不再孕吐,也能吃下东西,唯独情绪不太好,时常失眠。
男人也终于可以正常面对她。
她睡不着的时候就看翻译资料,了解行业发展,夯实职业素养。
周晏城怕她累着,不让她熬夜看。
这天晚上,男人哄完穗穗睡觉,看她洗完澡,还在主卧窗台前的书桌看书。
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发丝,蹲下身轻声问:“还是睡不着?”
云菡其实有些走神,他到身边时才回神。
她目光有些虚无,缓缓看向他。
窗外月光正好,她盯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一点一点描摹。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
好像变了一个人。
沉闷闷的。
忧思,乱想,悲观,焦虑,还有……说不上来的难过。
她也不想这样。
可控制不住。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坠入自我磋磨的情绪牢笼。
控制不住地想过去,想未来。
周晏城察觉她情绪不对:“不舒服了?”
云菡努力露出一抹自然的笑,摇了摇头:“没有,穗穗睡着了吗?”
“嗯,今天和小白在院子里跑了很久,洗完澡没一会就困了。”
想到穗穗,她眼底柔和许多,又低头看向肚子:“再过几个月,她和小白就有新玩伴了。”
男人掌心摸了摸她的脸:“不舒服要告诉我。”
“知道。”
“今晚一起睡?”
“再过几天可以吗?”她有些害怕孕吐了。
“好。”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
夜里。
男人睡在客卧,门开着,床头的昏黄台灯也开着。
他一直如此。
云菡主卧那边有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苏醒,过去照看她。
这一晚,云菡依旧失眠。
她盯着窗外的圆月,思绪悬浮飘远,想起刚出生的穗穗,想起第一次叫妈妈的穗穗,想起第一次会走路的穗穗……
她嘴角弯起笑。
笑了一会,又莫名其妙掉了眼泪。
最后还是睡不着,她‘鬼鬼祟祟’起床,去对面看了会睡着的小宝贝。
看了一会又轻手轻脚回去。
闭上眼睛,想睡觉。
奈何依旧睡不着。
她甚至想打电话给梁桉,可看了看时间又太晚,最后没打。
辗转难眠。
她又开始看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周晏城的时候。
初遇,相识,悸动,暧昧,告白,在一起……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他忽然说分手。
月色似乎暗了些,乌云不知道从哪跑来,将月光遮去一半。
她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的全家福。
周晏城很久之前放在这的。
她盯着全家福看了许久,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情绪,心头一酸,泪水大颗大颗往外冒。
无声哭了好一会,她实在受不了,粗糙抹掉眼泪,起床去了客卧。
她忘记穿鞋,光着脚走到客卧门口。
刚要进去,床上的男人似乎听到动静,一下醒了。
周晏城看到泪眼婆娑站在门口的云菡,心头一震,连忙下床走过去。
看见她没穿鞋,皱了皱眉:“怎么光着脚?”
他语气并不凶。
云菡却莫名委屈,泪水哗啦哗啦往下掉。
男人吓坏了,打横抱起她,走到床尾凳坐下。
“怎么哭了?”他把她抱在腿上,小心翼翼给她擦掉眼泪,满眼心疼,轻声询问。
云菡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越看越难过,越看泪水越多。
情绪堤坝再也抵挡不住。
终于,她哽咽开口,哭着问他。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
“你和我结婚只是因为穗穗可能会是你唯一的孩子,对吗?”
“我以前那么爱你,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不是只会爱我三年,三年之后,你就腻了。你要是腻了,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钱?可不可以把两个孩子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