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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车帷青影微动,辘轳声渐歇,马车停于书院山门之下。
门楣上的清水书院四字,乃先帝亲自提笔,字迹苍劲厚重。
书院学子大多来自宗室勋贵,公卿世家子弟,普通学子想踏入学府,必然是万里挑一之才——才学冠绝,文采斐然。
“小姐,书院到了。”
红菱小声提醒道。
盛安安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醒来,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
这古代上个学,起的也太早了吧。
四点多就把她从床榻喊起来,一通梳洗换装,愣是折腾了一个来时辰。
因为清水书院在山上,路程有些远,天还微微暗着就被打发坐上马车。
到地方,太阳都露头了。
好再只折腾这一回,因为书院是住校的,半月休沐一次。
“盛安安,磨磨唧唧做什么,快些下马车。”
马车外,早已下车等候的元卓雅,不耐烦的开口催促。
侯夫人已托娘家打点好,盛安安的身份也安顿妥当,其母是侯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其父是姓盛的一文人,二人因遭遇山洪不幸遇难,留有盛安安这么一个孤女。
盛安安的名字,如今算光明正大,无需只用安安二字模糊。
盛安安困意未减,懒洋洋的下了马车。
她身穿鹅黄色软罗裙,裙摆绣着细碎桃瓣,灵动娇俏,双环发髻只用简单的发带珍珠点缀,并无太多繁琐珠钗。
到了书院,会统一发学子服,根本不必折腾盛装打扮。
元卓雅看她那没睡醒的样,皱眉道:“莫要懒散,书院都是你得罪不起的人物,小心着些,莫给侯府添乱。”
若非嫡母心善将她带进侯府,凭她无父无母的身份,怕是连这京城都踏入不了,更别说来清水书院读书。
盛安安看她打扮的隆重,一副端庄贵女的模样,随口回答:“我不会给府上添乱的。”
元卓雅便再没了话,带着贴身丫鬟率先往书院里走去。
盛安安也和红菱一并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一路并无过多言语。
报名很顺利,两人领取学子服后,便被带去了女舍。
结果,当两人踏进女舍,立马有人认出了元卓雅。
一道尖利又骄纵的声音,从世家贵女堆里传来。
“哟,这不是永安侯府镇的庶女元卓雅吗?没成想你都能混入清水书院,啧啧,想来今年书院门槛有些低了。”
说话的是丞相府嫡小姐柳月如,身着粉缎绣折枝海棠罗裙,鬓边簪着两支赤金点翠簪,容貌明艳却骄横跋扈,仗着丞相府权势,在京中贵女圈里横行惯了。
元卓雅与她拌过一回嘴,她自此记仇,便处处为难。
元卓雅身躯有些僵,轻咬着下唇,并未接话,不想初来书院就与人争执。
她只当没听到嘲讽之声,回头看了一眼盛安安,示意她跟上,便朝着分到的房舍方向走。
却不想柳月如不放过她,快步走近,抬着下巴将人拦下。
“一介低等庶女,只会耍棍的粗鄙之人,根本没有真才学识,却也敢进这等高府,真真是将清水书院的门槛都拉低了。”
对方眼底满是轻蔑鄙夷,还故意扬高声音,让周遭所有人都能听见。
周遭的世家小姐们,听闻这边的动静围拢过来,一个个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目光落在元卓雅和盛安安身上,带着戏谑与轻慢。
元卓雅虽说是庶女身份,但因为是侯府唯一的姑娘,嫡母从未为难,反而待遇十分要好。
再加上母亲和哥哥护着,她就连舞刀弄枪都被允许,素来也是心高气傲,当众被人这般嘲讽羞辱,拳头攥紧。
“还请柳小姐莫要散播谣言,我乃书院亲自录取,书院看重的是品行才学,与身份无关!”
元卓雅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背部,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
结果她的回答,让众人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与柳月如交好的一女子,捏着帕子捂嘴嘲笑道:
“元卓雅,你若是真有才学,去年也不至于躲着不敢来参加考试,平日玩猜谜语脑子都转不过来弯,作诗更是坑坑绊绊,叫大家如何信服于你的话。”
周遭的议论声更甚,柳月如更是一副不屑的模样。
“你若是有些自知之明,趁早滚回家去吧,省得丢人现眼。”
元卓雅气急败坏,手足无措之时。
盛安安慢悠悠的开口了。
“清水书院乃先帝御笔钦点的治学修身之地,书院学子手册规第一条,便是重品学而轻门第,不问嫡庶,只重德行。”
“柳小姐身为丞相府嫡女,竟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身后盛安安的身上。
就连元卓雅都诧异回头,没想到她会帮自己。
柳月如注意到后面的女子,仔细看竟是一张生面孔,根本不是贵女圈的人物,如此排不上号的人,竟然敢当众给她难堪。
她横眉竖眼呵斥:“大胆贱婢!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置喙本小姐!”
元卓雅咬牙开口,“此乃我侯府的表小姐,嫡母最宠爱的小辈,可不是什么婢子,柳小姐注意言行!”
“哈哈哈,一个不知名的表小姐,怕不是哪来的穷亲戚打秋风,身份连你这个庶女都不如,不是贱婢是什么。”
盛安安丝毫没有被对方激怒,而是感慨开口道:
“我的确出身小门小户,本是来京城长见识,传言世家贵女个个仪态温婉气度非凡,乃世间女子所向往,我亦如此。
殊不知柳小姐这般尖酸刻薄,毫无世家贵女的气度,肆意轻贱人实在恶毒,即便出身再尊贵,也不过是空有皮囊的狭隘之人,唉,此番见识叫人失望。”
一席话,将柳月如驳得体无完肤。
方才还喧闹的女舍,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侯府的一个表小姐竟有如此胆量,敢当众批判丞相府嫡小姐。
更有如此口才,言辞犀利,句句在理,让人一时无从反驳。
有的贵女甚至下意识退后两步,不想被视为柳月如一般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