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仙被人抱住时,因为太过于震惊,身体都是僵硬的,手抬起来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生的都是三个儿子,小时候还挺亲近,逐渐大了以后,儿大避母都不怎么亲近了。
虽然一个个都挺孝顺,但少了肢体的接触,更多是言语上的关心。
丈夫当村长的,更是说话跟下命令似的,加上老辈子人保守,老夫老妻也没那么亲密。
她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抱过了,怀里纤瘦的姑娘软软的,不仅亲昵的抱着她,还说着真诚感恩的话。
让她不禁眼眶发红,眼泪无声的落下。
感觉这么多年的付出是值得的,没有白养,这孩子虽然以前不太和她亲近,可心里是感恩的。
她动作轻缓的搂抱住对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都放轻了些:“别说那些客套话,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舅妈很辛苦,我都知道……”
盛安安靠在人怀里,舅妈本就骨架大,因常年干活身体也很瓷实,有种大地之母的踏实。
李凤仙难得享受这种温馨亲子时刻,给人顺头发,心里都是暖暖的。
只是一个拥抱和几句简短的对话,却让二人的感情直接升跃了一个维度。
李凤仙对人说话温柔了不少。
盛安安闲着没事儿,跟在人身旁,看她缝衣纳鞋底,一起帮着摘菜备饭,甚至扛着盆子一起去河里洗衣裳。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这可让众人看得惊讶,这俩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很少见这俩人同框。
毕竟盛安安看到舅妈,跟老鼠看到猫一样,眼下竟然这么亲密,倒真像一对母女似的。
他们家和孙家的事,这会儿传的一村都知道了,有人没亲眼去看,还凑近八卦问:“安安,那你和孙家老二的婚事吹了?”
此话一出,李凤仙立马呸呸呸,横眉竖眼瞪那人。
“不是,你会不会说话,谁说吹了。”
那妇女嘿嘿一笑,赶忙拍嘴,“哎呀,瞧我这嘴,我就是随口一问,孙家啥都不给,安安还得搭嫁妆,你们家这也太吃亏了。”
李凤仙准备说什么,盛安安扯住舅妈的衣袖,轻声细语的和大家伙说:
“我舅说了,钱不重要,人品最重要,孙家叔叔婶子发过誓,说他们会好好待我,特别感恩我舅一家,日后小儿子发达也绝不会做抛妻弃子之事,所以我就带嫁妆去帮助他们家啊。”
众人听完这话,只能打哈哈的笑着夸她心善。
实则一个个心里羡慕嫉妒坏了,孙家这是什么狗屎运,白得个儿媳妇儿,没花一分钱,还能进账一笔钱。
村长家和人姑娘做到这个地步不容易,这以后孙家敢对不起人,得被人戳脊梁骨。
……
这边,
村头的孙家。
孙文斌乘牛车去了镇上,置办了提亲所需要的,拎着不少东西回家。
孙父孙母看儿子大包小包,心疼的直叹气,一个劲儿的念叨这得花多少钱。
孙文斌听得心烦,怎么着也混了个小领导当,今天当众没了脸,实则心里还是憋着火的。
“钱钱钱!我上个月不是把工资邮寄回来了?你们明知要去提亲,为什么不提前置办,非得闹得被人笑话。”
孙父孙母被儿子训,孙父愧疚的低头,孙母则是用手抹眼泪。
“是我们两个老东西不顶用,什么都不懂,害得我儿受了委屈……”
孙文斌听到这些,还能怎么说,说也白说。
“行了,我不是怪你们。”
就在这时,孙家老大扛着锄头走进来,
孙文才看到父母在哭,赶忙将锄头放下,张了张嘴走过来,“爸妈,咋了?”
盛母眼泪更多了,唉声叹气的说:“我和你爸不中用啊,就是个累赘,给你娶不起媳妇,还耽误你弟相看媳妇,上门没拿礼,被人家给撵出来了。”
孙文才一早出门,一上午都在地里干活挣工分,压根不知道这些。
他听到这些话,不免有些着急,随后又看向弟弟,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啥。
孙文斌看大哥那样,也懒得解释,把买来的那些东西放在木箱上。
才开口和家人说:“我这次的假期只有五天,得尽快把婚事办了,我工作耽搁不得,家里辛苦大哥,以后爸妈有什么不懂的,大哥你帮忙跑跑腿。”
孙文才垂眸,木讷的嗯了一声。
孙父孙母一阵失落,嘴里又念叨着,放假时间也太短了。
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指责盛安安不懂事,当那么多人的面给儿子下不来台,白白耽误了今天一天。
明天可得把这事办成,定亲办宴席一并完成,最好赶儿子走前能进洞房,不然老二一年才回来一回,啥时候能留下个后。
面对父母的絮絮叨叨,孙文斌虽然烦,但是想起盛安安的模样,倒也没那么排斥。
“我知道了,那就尽快办吧。”
和他同龄的人早就结婚成家了,唯独他因为家里太穷,一直耽搁。
城里姑娘攀不上,不说家世背景,首先彩礼和四大件那些个他都备不齐。
碰巧村长来信有意说亲,不需要掏大笔彩礼,娶个媳妇儿进门,能替他在父母身边照料,能减少他的些许愧疚。
加上照片上的姑娘也挺漂亮,他几番考虑下来同意了。
虽然上午对方说话有些不给他们面子,但他没想过放弃这段姻缘。
之前他没听说过盛安安还会带大笔的嫁妆,但这次回家听说,他又起了别的念头。
别人私下给领导送各种礼,奈何他工资还要寄给父母,每月留几块钱囊中羞涩,买不了什么礼。
最后,别人会频繁出入领导家,见面热情打招呼,而他却和领导们不熟悉。
若真是有这两千块傍身,岂不是能和领导们拉近距离,起码有晋升的机会能想到他。
他不甘心只当一个小小的排长。
孙文斌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觊觎旁人的嫁妆,而是觉得既然会是一家人,挪用一下无可厚非,反正她在乡下拿着也用不到。
以后他等官职高升,自然会双倍补偿她。
孙文才看父母和弟弟商量婚事,他默默转身,去到角落的水缸,拿水瓢舀水喝。
满满一瓢凉水下肚,让他的心火浇灭了些。
弟弟样样都好,甚至媳妇儿都是送上门的。
而对比之下,他除了有一把子力气,要什么没什么,村里的姑娘根本看不上他,外村的姑娘一听他们家穷更不来,媒婆见了他都躲着走。
更别说村长的外甥女,那压根不是他能肖想的。
想到这里,他泄气似的将水瓢砸进水缸里,耷拉着脑袋走进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