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一座临水阁楼楼上,白衣狐裘的青年凭栏而望。
发丝被风吹拂,偶尔掠过皓白侧颈。
他幽幽望向湖岸另一边,神情莫测。
“大公子,演武场那边传来消息,据说揽月小姐要与一个名叫徐彦的内门弟子打擂台。”
一个黑衣侍从屏神敛息,小心翼翼地禀报,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触碰到大公子的霉头。
外人面前温柔可善,风光霁月的大公子,私下却是另一副面孔。
想到之前莫名其妙消失的守卫侍从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个江揽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明明无法修炼还要与内门弟子打擂台。
根本不用看,也知道必然会输得一塌糊涂。
江揽月如此丢人现眼,无疑是把宋家嫡系一脉的颜面往脚下踩。
说话的侍从根本不敢去看宋伶舟的脸色。
良久,宋伶舟才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倒是新奇的事情。”
江揽月相较于以往确实大有不同。
以前的她一眼就可以看到头。
枯燥无味,惹人厌烦,头脑简单,自私虚伪与现在之人的性子倒是泾渭分明。
先是藏书阁努力用功,夜里偷摸翻墙出府,再是擂台比试。
江揽月她到底想干什么?
宋伶舟敛下心底的思绪,无论如何,任何超出掌控的东西,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面。
擂台这边,众人都在看好戏。
徐彦嘴角上扬,“以免说我欺负你,先让你三招。”
话音落下,台下的众人隐隐笑出声。
徐彦此言,着实是看不起她。
江揽月挑眉,却不多言。
她走近擂台的边缘,朝台下的一个腰悬佩剑的女弟子俯下身,面带笑意,“我可以借你的剑用一下吗?”
女子的嗓音带着浑然天成的柔,清棱棱的如冷水击石。
那张蛊惑人心的脸靠近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香风。
那位女弟子愣了一下,而后脸色爆红,“……可、可以。”
她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因为紧张,好几次手都是颤抖的。
江揽月也不着急,面上始终笑吟吟。
“多谢。”
道过谢后,江揽月握住那柄长剑旋即回到擂台中央。
徐彦蹙着眉头看了一眼,看到她手里的剑时,忍不住冷笑。
像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娇小姐,有了剑估计都不会用。
他不耐烦的催促,“动作快些吧,我待会儿还要修炼,没时间跟你耽搁下去。”
江揽月微微颔首,面上没有任何异色。
她拔出白刃,做了一个起势的动作。
“看着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台下一个弟子盯了两眼,只觉得诧异。
另一人冷声嗤笑,“装模做样罢了。”
并没有等他们冷嘲热讽许久,擂台赛在一片不看好中展开。
徐彦看着她冷静自持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江揽月,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无谓付出代价,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江揽月没回应,她甚至懒得看他。
她单手握剑,刀锋上转,冷光乍现,映照出女子锐利上挑的眉眼。
眼尾下垂,只一瞬间就来到徐彦跟前。
周遭狂风四起,长剑破空而来,剑风凌厉,摩擦过脸颊生疼。
徐彦忍不住后退一步,她的动作敏捷迅速,根本不像是无法修炼的人。
他心里不住诧异,又深觉不可能,只当做是一时的错觉。
江揽月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能避开。
没有片刻犹豫,旋身一跃,第二招就迅猛攻来。
江揽月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若不立即采取行动,他极有可能会当场败下阵来。
徐彦不再顾虑先前让她三招的话,立即抬剑去挡,两剑相撞,刺啦一声,火星迸溅。
徐彦被硬生生逼退三步之远,手臂、虎口皆被震得发麻。
台下原本以为江揽月会立即落败的众人也都吃了一惊,纷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回事,江揽月的剑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能够逼退徐彦。”
另一个弟子颇为不屑,冷哼一声,“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没看到徐彦都还没用尽全力吗?”
说的也是,江揽月的表现虽然超乎他们的设想,但落败的结局却无法改变。
徐彦提剑冲上去,企图用迅猛的攻势逼退江揽月。
长剑横风,萧落条条。
可江揽月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修炼剑术,每日睡前都会在脑海里不断复盘演练,还没有实战的机会。
她一面挥剑,一面回想云隐真人教的剑招。
剑术基础,讲究起承转合。
弦月剑法第一式,拨云见月。
江揽月单手握剑,剑刃擦着腰身边缘旋出,衣料与刃口擦过窸窣声。
剑尖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
足尖微动,重心前移,绿色的裙裾如流水漫过砖缝。
腰随胯旋,肩送腕,腕带剑,动作利落干脆。
剑身轻轻一颤,猛地刺向徐彦。
徐彦踉跄几步,侧身险险避开,剑光划过,头发直接被削断一缕。
他额头冷汗直流,心里惊疑不定。
“徐彦你在浪费什么时间,赶紧将她击落下台。”
“对啊,别是被她迷惑了,舍不得下手吧?”
周围人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入耳中,徐彦面色微白。
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明白,江揽月的剑术刁钻古怪,完全不属于上九洲任何一个世家大派。
徐彦一咬牙,不再顾及其他。
周身开始爆发出大量灵气,擂台四周因为四散的灵力而混乱不堪。
面对徐彦的攻击,江揽月不退反进,贴身逼近,右腿膝盖上抬,狠狠撞上他的小腹。
她的动作迅猛有力,招招干脆利落。
一只手握剑,剑刃偏斜,从他脸颊滑过,猛地掀起一道狂风。
徐彦躲避不及,刀刃陡然破开灵气防御屏障,止于徐彦的眉心前。
江揽月目不斜视。
碎发飘扬,有一缕落在颈侧,又滑下去。
清棱棱的眉眼很淡,像冬日的霜晨。
徐彦怔住,眼里的傲气一瞬间散去。
“我输了。”
江揽月手腕微松,剑尖循来路垂落。
裙裾收拢,复归原地。
长剑落入剑鞘,一声清响,像棋子入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