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擂台赛一战,江揽月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内门,往日那些闲言碎语也少了许多。
除了偶尔会在路上遇到一两个脸色微红,说话结结巴巴的弟子,其余时间都相对平静。
次日,云隐真人指点完毕,江揽月刚走出道场,便见一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候在门外。
“揽月小姐,大公子有请。”
她的脚步微顿。
自藏书阁那日之后,她便再未与宋伶舟打过照面。
虽然同在宋家,但一个在内门处理事务,一个在云隐真人道场与藏书阁之间两点一线,本就如两条平行线。
如今忽然召见,倒是稀奇。
“有劳带路。”
那弟子显然没料到她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才躬身引路。
云山院坐落于宋家东侧,依山而建,清幽雅致。
院外翠竹掩映,溪水潺潺,院中陈设简而不凡,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江揽月踏入正厅时,宋伶舟正临窗而立,手中执着一卷书册。
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首,目光淡淡扫来。
“来了。”
江揽月垂眸行礼,语气平静。
“揽月见过兄长。”
宋伶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从前江揽月见了他,要么唤“伶舟哥哥”,要么眼眶泛红地凑上来,哪有这般规矩疏离的时候。
他将书卷搁下,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听说你前日在内门打了场擂台。”
“是。”
“赢了徐彦。”
“只是侥幸而已。”
宋伶舟轻轻笑了一声,那副疏落的眉眼,无端显现出几分清绝之色。
“赢了一重境中期的徐彦,在你口中只是侥幸?”
“我竟不知揽月谦逊至此。”
江揽月抬眼,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视线。“兄长,是揽月以前不懂事,让你与宋家多有劳心,现如今揽月已经决定洗心革面。”
宋伶舟闻言,视线蓦然上抬。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的目光从探究渐渐变得幽深,仿佛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仍是那张脸,仍是那双眉眼,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从前的痴缠与仰望。
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映着他的影子,却不为他起半分波澜。
宋伶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厅中主位落座。
“坐。”
江揽月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宗门世家大比的选拔,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宋伶舟端起茶盏,语气随意,“我听闻你已经报名?”
江揽月微微垂眸,“确有此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下文,话里话外的疏离之意并不难听出。
宋伶舟抬眼看她,眼睫轻颤间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揽月最近倒是与我生分许多。”
江揽月只是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揽月最近修行紧张。”
修行紧张。
宋伶舟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多好的借口。
从前的她总要寻着由头往他跟前凑,如今倒是学会避嫌了。
那个追在他身后喊“伶舟哥哥”的小姑娘,那个被他厌烦、疏远、冷待却仍旧不肯死心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远去。
现如今的江揽月冷静沉稳,情绪不再外露。
他垂下眼,饮了口茶,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世家大比的选拔不易,族内只有前十方可获得参与的资格,揽月才入道不久,要是有压力,我可以预留一个名额。”
“多谢兄长的好意。”
江揽月摇头,站起身,行了一礼,“只是选拔一事,我想凭自己本事争取,不敢劳烦兄长。”
宋伶舟抬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留片刻。
从前她恨不得事事缠上来,他避之不及。
如今他主动接近,她却开始退避三舍,倒是令人费解。
沉默片刻,宋伶舟将茶盏搁下,换了个话题。
“前几日,神剑山传来消息。”
江揽月抬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山中封印松动,疑似有上古神剑即将出世。各大世家都在准备派人前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揽月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这话一出,连宋伶舟自己都微微怔住。
他今日召她来,原本只是想亲眼看看,她的那些变化究竟是真是假。
他甚至备好了几个问题,想试探她的深浅,想看看她身上是否还藏着从前的影子。
可话到嘴边,竟成了主动的邀请。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宋伶舟的面色突然变得阴郁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舟舟你为什么要邀请这个女人?】
【啊啊啊,女配何德何能,她有什么资格和舟舟一起同行。】
【谢真君你再不出来,你老婆要被坏人抢走了。】
【女配戏好多,忍不了了,跪求谢真君出场,女配立马下线。】
杂乱的弹幕不断在眼前浮现。
初闻宋伶舟之言,江揽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兄长为何邀我?”
内门比她修为高的弟子不在少数,宋伶舟要是真想要人,大可以挑上个十七八个。
况且宋伶舟又不喜欢原主,没道理邀她一起。
“你如今修为精进,又得云隐真人指点,去神剑山历练一番,对你有益无害。”
能被宋伶舟关注,神剑出世的消息八九不离十,正巧她没有趁手的兵器,或许可以试着碰碰运气。
江揽月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兄长盛情相邀,那揽月就恭敬不如从命。”
宋伶舟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没等他说话,却见江揽月下一瞬便起身行礼。
“若无其他事,我先告退了。还要去藏书阁查阅典籍。”
说罢,也不等他应声,便转身离去。
浅绿色的裙摆在门槛处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宋伶舟望着那道空荡荡的门,许久未动。
走得倒是干脆。
从前他来她院里,她都恨不得亲自送到云山院门口,一步三回头。
如今他召她来云山院,她却连多留一刻都不肯。
桌上的茶尚温,人已去远。
他垂眸看着那盏茶,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如今的江揽月就像一团迷雾,越是神秘,就越是令人好奇。
他倒是想要看看她内里是否也如她外表一般冷淡、漠然。
【笑死,从前追着跑的时候嫌烦,现在不理他了反倒贴上来了,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什么贴上来了?他只是正常邀请好吧!别给我们舟舟乱加戏!】
【就是就是,舟舟和清越才是官配,恶毒女配别想插足!】
【楼上清醒一点,原著里她就是个工具人女配,现在再怎么蹦跶也改变不了结局】
【+1,坐等她作妖然后被收拾】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她变了吗?刚才那态度,真的好冷淡啊】
【装模作样罢了,欲擒故纵谁不会?等着吧,过几天又要凑上去喊“伶舟哥哥”了】
【……虽然但是,刚才她站在那里说话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看诶】
【???楼上是敌军吧】
【开除粉籍开除粉籍!】
弹幕如潮水般涌过,骂声与质疑交织成一片。
偶尔有一两句微弱的好评,也迅速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中。
江揽月看见这些弹幕,也当做视而不见,自然不会去理会。
出了云山院,她沿着小道一路向前,步伐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如常。
方才在云山院中,宋伶舟打量她的那几眼,她不是没有察觉。
她与原主性子差异太大,按照他的敏锐,应该已经有所怀疑。
但那又如何?
她并非夺舍,无论是照妖镜还是鉴灵器都无法查探出她和原主的差别。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指节分明,白皙纤细,却已隐隐蕴着灵力流动的痕迹。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追着人跑的原主,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宋伶舟怎么看,旁人怎么想,与她何干?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