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来到小溪边,打算洗把脸清醒一番。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她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正准备拿出随身带的手帕擦干。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捻着一块方帕递过来。
江揽月顿了一下,顺着那只是手向上看去。
沈鸾玉面带笑容,“揽月,用这个吧。”
“不用。”
江揽月别过脸,没有接,而是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胡乱擦了擦。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可还没有走出两步,手腕直接被人拉住。
“揽月,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江揽月一顿,视线望过去的时候正好撞入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眸。
江揽月欲挣开他的手,沈鸾玉眼睫颤动几下,缓缓松开手。
“揽月对不起,那天的事情是我没有安排周全,让你受委屈了。”
“淮之的性子高傲,手底下那些人时常会阳奉阴违,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但他为人不算坏,我已经告诫过他。”
“卫栎几人已经被他惩治,这是他们送来的赔礼。”
沈鸾玉说着将一个红木匣子递过来。
匣子打开,里面放置着一枚银色的须弥戒。
戒指周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金色符文时隐时现。
须弥戒是修士专门用来储存东西的宝物。
存储面积大小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眼前这个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过,以卫栎那几家的实力,应当拿不出如此稀有的须弥戒。
想来是沈鸾玉自己送的。
江揽月须得承认,沈鸾玉确实如同书中描述那般柔善温和。
不过,说得好听点是单纯,不好听就是没心眼。
王淮之那样恶毒阴险的男人,这些年来也不知道在他眼前上了多少眼药水,居然让沈鸾玉一直以为他备受手下人的欺负。
真是演得一场好戏。
“多谢沈公子的好意。”
送到手上的好东西自然没有推开的道理,正好江揽月也想要一枚须弥戒存储画好的符箓。
以后有了佩剑和法宝放在里面也方便。
按照她目前的能力,就算是打十年工,也不一定能买得起一枚须弥戒。
看到江揽月收下,沈鸾玉悬着心终于放下了。
“揽月喜欢就好。”
“鸾玉。”
一道凉薄的嗓音突然插进来。
“沈家那边正到处找你,没想到鸾玉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王淮之走过来,先是看着沈鸾玉,随后漫不经心地掠过江揽月。
“原来是佳人在侧啊。”
冷淡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可闻的讥讽。
王淮之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毫无威胁,甚至没有任何靠山,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入了沈鸾玉的眼。
这些日子与江揽月有关的传言他多多少少听了一些。
无非是江揽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纠缠宋伶舟之类的话。
对此,王淮之只是嗤笑而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比起相信江揽月转性,他更愿意相信她转换了目标。
女子似乎也不喜他,面无表情,半天都不看他一眼。
王淮之笑吟吟,存心恶心她,“没想到揽月姑娘竟然也来了神剑山,真是幸会。”
“这神剑出世,非比寻常,没想到伶舟竟然能让揽月姑娘跟来,有把握不被拖累,想必他最近修为精进不少。”
谁说男人不懂得弯弯绕绕,这王淮之不就挺有心机。
江揽月轻轻挑了挑眉,“王公子所言极是,我兄长自然厉害,毕竟那可是上一届论剑大会的魁首,天赋异禀,年少成名。”
“揽月最近记忆有些不好,没记错的话王公子一直是第二名……据说已经蝉联了三届,啊真不好意思,这样说来王公子与我兄长甚是有缘呢。”
谁人不知,论剑大会第二名一直是王淮之心里的一根刺。
王淮之的嘴角缓慢拉平。
“上九洲人人皆言王公子与我兄长是双星并耀。”
江揽月似无所觉,始终保持微笑,“只是这世人怎么都爱把珊瑚和瓦砾摆在一起比颜色,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王淮之冷着一张脸,如果视线能杀人,想来她已经尸骨无存。
“呵。”
王淮之气极反笑,盯着她的视线阴恻恻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沈鸾玉蹙眉,有些不喜他盯着江揽月的目光,索性岔开话题。
“淮之,沈家人找我何事?”
听到他的声音,王淮之才转过身,声音柔和了些。
“据说是一个弟子误食了变异青翼鸟的肉,中毒了。”
听到这话,沈鸾玉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兽类凡是冠上变异二字都自带剧毒,处理不好极易送命,不容小觑。
“淮之同我一起吧。”
沈鸾玉不放心他留下来,担心他又针对江揽月。
王淮之脸色不好看,怎么可能看不出沈鸾玉是想要支开他。
他只是笑了笑,勉强压下心底肆虐的恼意。
“好。”
目送他们离开后,江揽月慢悠悠返回自己的营帐。
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吃完饭无事可干就准备回去修炼。
路过一处草木丛生的小道时,一道剑光突然袭来。
江揽月侧身避开,踉跄后退几步。
眼见第二招袭来,她一个侧跃,直接踢飞脚下的石子打在那人握剑的手上。
王淮之吃痛蹙了一下眉,但动作只停滞一瞬就再度袭来。
剑气凌厉,招式利落干脆,稍有不慎极容易被捅成刺猬。
青年衣袂翻飞,青丝随着动作飘飞。
长剑受他操纵,灵活如蛇。
每次的出现都令人意料不到。
江揽月连连后退,动作乱中有序。
王淮之眸光微沉。
他原以为三招之内便能让她狼狈认输,却不想江揽月身法诡异,每每都能避过他的剑锋。
看招式不是正统的修炼路子,却有一种野生的机敏和韧性。
他手中长剑一转,倏然加快。
江揽月猝不及防,衣袖被剑锋划破一道口子。
她后退两步,气息微乱,却仍挺直脊背,直视着他,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隐隐有几分兴奋的光。
人品暂且不提,王淮之不愧自小就有剑骨丹心之称,一招一式都透着无与伦比的精妙。
据说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从小就是被大佬们喂着剑招长大的。
我的乖乖,这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王淮之估计没想真的对她下手,只是来示威,很快就收了手。
他心里虽然十分诧异江揽月能在他手下过上十几招,但并不放在心里。
天才的眼里看不见平庸之辈。
“江揽月,不许再接近沈鸾玉,不然我就杀了你。”
王淮之的冷着一张脸,眼底恶意满满。
江揽月面上红红,略带喘息,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她似乎不解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听到声音后,因绝妙剑招而激动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王淮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明明跟着沈鸾玉离开,还要偷偷跑回来警告她。
江揽月有些无语,一直将她当作假想敌,其实零个人在意他。
江揽月天生反骨,越是逼她,她越是要反其道行之。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原来你是怕我在沈鸾玉面前说什么吗?”
“那我以后每天都去找他说话,每天都告诉他一些有趣的事如何?”
王淮之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压得江揽月几乎喘不过气。
她咬牙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
王淮之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明明修为不如他,明明方才还在他的剑下险象环生,此刻却敢这样直视着他,寸步不让。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令人烦躁的倔强。
良久,王淮之收回威压,忽然笑了。
“江揽月。”
他低声音,“你要知道,在上九洲我王家想要一个人彻底消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是在威胁她?
江揽月被气笑,目光阴郁的盯着他。
王淮之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拂袖离开。
死基佬。
等她修为变高,必定打得他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