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序带着人匆匆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宋伶舟等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狐狸毛大氅,步履闲适,神情淡漠。
月色笼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如霜似雪,不染尘埃。
“大公子。”
路淮序微微垂下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消退下去的红意,“我已经带人搜查过,西营地那边没有异样。”
宋伶舟转过身,打量他几眼。
还没说话,一旁的随侍已经蹙起眉头,“那修罗族未免太过狡猾,守卫如此森严的情况下,竟然还能逃走。”
宋家的少主宋伶舟天瞳圣体,能窥破一切虚妄,看透事物本质,所有妖魔鬼怪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那一双如霜雪堆砌的眼眸里似有金光一闪而过,所有诡异不祥的黑气在他眼中顿时显露无疑。
黑气一直蔓延直西营地深处,却在一处帐篷前消失不见。
宋伶舟神情莫测的看着路淮序,沉吟片刻,“淮序,你当真确定每个角落都仔细搜查过了?”
“西营地里外都查看过,确实没发现修罗族躲藏的痕迹。”
路淮序点头应答,并没有提及方才在江揽月营帐里发生的事情。
“没记错,揽月应该是住在西营地?”
路淮序微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只轻轻点了点头。
一瞬间又回忆起那截白皙的锁骨,他的耳根又隐约泛红,幸而夜色浓重,遮掩了过去。
“修罗族夜袭,作为兄长,自然得亲自看看我妹妹的安危。”
修罗族离开后,江揽月立即下床把被弄乱的室内一一复原。
甚至用上了花大价钱购买的净化符。
那符箓燃尽时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将帐中残留的所有异样气息尽数涤荡干净。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再无疏漏,才在桌前坐下。
一切做完不久,帐篷外面又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她一顿,只不过片刻就恢复了正常。
宋伶舟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江揽月安静坐在桌前。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桌前点了一盏不算太亮的烛灯,长而卷翘的睫落下一小团阴翳。
江揽月站起身,“不知兄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宋伶舟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两眼,她看起来像是因为被吵醒,一时间无法再入睡的模样。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四周。
女子的营帐虽说不上多大,却十分干净整洁。
四周充斥着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的香。
那股香一直往鼻子里蹿,温暖馥郁,周身的血液似乎也因此而凝滞几分。
宋伶舟下意识屏住呼吸,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太浓太腻的香气。
“揽月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江揽月知晓他善于洞察人心,需要小心周旋。
“揽月夜里一向睡得沉,并未听到任何动静,只除了……路师兄带人过来搜查的那一次。”
她欲言又止,看了外面站着的路淮序一眼。
宋伶舟的视线也落在门外的路淮序身上,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注视,路淮序微微垂下眼帘。
“需要兄长亲自劳心劳力,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营地里突然闯入了一个修罗族,我怀疑他是为了此次神剑而来,别有用心,想将他拿住。”
宋伶舟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江揽月。
他看着那些诡异的红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身上。
手腕、脚踝、腰肢都被缠得严严实实。
红线莹莹发光,与她白皙的肌肤相映,靡丽异常。
她整个人被修罗族打上专属标记,却浑然不知。
宋伶舟眸色微沉。
江揽月察觉到宋伶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久了些,心里渐生不安。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揽月。”
宋伶舟突然叫住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江揽月却感觉不到一分真情实意。
“你知道人族为什么会如此憎恶修罗族吗?”
江揽月没回答,宋伶舟也不需要得到回答。
“因为修罗族不仅面容丑陋,还喜杀嗜血,毫无廉耻道德。”
“尤喜美人的一切,姣好的皮囊,血、肉、心、肝、肺都是他们的最爱。”
“但他们往往不会将猎物一击毙命,而是如同野兽一样交媾,最后一点点吞吃入腹。”
他一步一步走近,江揽月强忍住后退的念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揽月,作为兄长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知悉。”
“宋家嫡系一脉只有你我二人,无论如何,你代表的都是宋家的门面。”
宋伶舟垂下眼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红线尽数扯断。
断裂的红线似有意识,哪怕被扯断成两半掉落在地面,也还是不断想要往江揽月的方向蠕动。
【老婆,舟舟老婆,你不要碰她,你不许碰她,啊啊啊你脏了。】
【啊啊啊,不允许,受要为谢真君守贞洁,他怎么可以碰别的女人。】
【江揽月果然是狐狸精,爱勾引别人老婆的小贱人迟早天打雷劈。】
【求求了,女配你要点脸吧,基佬是永远不会喜欢女人的。】
宋伶舟的目光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却让人有一种浑身赤裸的感觉。
江揽月硬着头皮回答,“多谢兄长提醒,揽月知晓了。”
听到回答,宋伶舟也不再多言,带着一群内门弟子和随侍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揽月,温声提醒。
“揽月今夜的脸色瞧着不太爽利,应该早点歇息。”
江揽月嗯了一声,直到那一群人的身影在视野里彻底消失。
宋伶舟的段位太高,跟他接触时刻都要提心吊胆。
离开西营地,宋伶舟回到自己的营帐。
今日江揽月的种种行为和异样根本逃不过他的眼。
自与王池予当街斗殴那日江揽月就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若是她当真开了窍,从此安分守己,倒也无妨。
可偏偏,她沾上了修罗族。
宋家不需要一个不受控制的养女。
他也不需要一个随时有可能成为威胁的妹妹。
他不得不承认,江揽月这段时间的变化确实引起了他的几分兴趣和好奇。
但这份兴趣和好奇远远没有宋家的前途重要。
江揽月以前的行径他都看在眼里,宋伶舟对她能将这份变化一直维持下去的情况不抱任何希望。
往常江揽月再如何不堪,蛮横无理,虚荣自私,他都可以放任不理,冷眼旁观。
可修罗族有牵扯之事,一旦被世人知晓,宋家的声誉势必会受损。
浓重的黑暗之中,宋伶舟冷声下令,“杀了她。”
隐藏在阴影之中的人影微微点头,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