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修罗族余孽现身的消息传遍上九洲。
宋家、王家,以及暂居宋家的云水月众人,当即集结精锐,由宋伶舟带队,连夜出发围剿。
消息称那修罗族不过孤身一人,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机。
他们兵分两路,宋伶舟、奚鹿带着另一队去了内城门那边。
谢清越那一队是在一处郊外破庙找到他的。
那是一个极其美貌的青年,独自坐在残破的屋顶上,紫衣猎猎生风。
见到乌压压的人群涌来,靡微微挑眉,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好大的阵仗。”
王淮之懒得与他废话,抬手便是一道剑光斩去。
那青年侧身避开,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瞬息间便退出数丈。
“拦住他!”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包抄而去,法宝灵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靡站在包围圈中央,依旧在笑,可那双眼睛却渐渐沉了下去。
“我只是过来找个人,你们非要赶尽杀绝?”
云隐真人抬手,示意众人暂停。
“修罗族余孽,你们种族曾经犯下的恶行无数,本就不应该踏足上仙洲地界,我绝不会信你所言,还不快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要是束手就擒,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关起来,还是直接杀了?”
云隐真人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青年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吧,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靡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惨叫声响起。
离他最近的那个宋家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紫色的触手扫飞。
王淮之的剑光如虹直取靡的面门。
靡侧身避开,那根触手随意一甩,又向着另一个人卷去。
“别急,你们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那些触手快得像闪电,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地上便倒了十几个弟子。
就在此时,一道悍然凌厉的剑光铮然来袭。
靡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肩头被剑气划过,黑色的血涌了出来,身后的触手也被剑气削断了几根。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谢清越,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疼啊。”
靡疼得蹙眉,“你们这些修士,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杀了他!”
众人红了眼,攻势愈发疯狂。
靡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黑色的血洒了一路,他脸上也渐渐没了笑容。
“可恶。”
“修士果然讨厌。”
回应他的是铺天盖地的攻势。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那座废弃的破庙瞬间被灵光照得亮如白昼。
谢清越的剑再次袭来,靡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愤恨的盯着他,“云水月的臭瞎子,我下次一定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触手从他身后爆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横扫而去,卷起漫天黄沙。
众人猝不及防,被逼退数步。
风沙散尽,靡的身影却消失在原地。
“追,他跑不远。”
众人四散追去。
靡一路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
他的血洒了一路,也幸而有瓢泼大雨作掩,冲散了气味和痕迹。
靡穿过山林,钻入一处隐蔽的山洞,屏住呼吸。
追兵的声音从洞口不远处经过,又渐渐远去。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气。
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透了紫色的衣袍。
此时的青年狼狈得很,哪还有方才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想起那些修士斩草除根的话,靡轻轻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凶。”他低声嘟囔,“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等追兵的声音和气息彻底消失,他才从山洞里钻出来。
靡辨了辨方向,摇摇晃晃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那是上九洲宋家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
她身上的味道好香,他大老远就闻到了。
他要去找她。
雨来得又急又猛。
江揽月结束今日的修炼,正欲熄灯歇下,便听到窗户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
她起身去关窗,指尖刚触到窗,身后便有一道阴冷的气息倏然逼近。
下一瞬,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窗砰地一声合上,她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跌去,脊背落入一片柔软的床榻。
扶光剑瞬息之间出现在她手中,金色的剑芒在昏暗的室内一闪,她反手便向身后刺去。
剑尖触及那人的瞬间,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是肌肤被刺穿的声音,又好像东西被烧焦的声音。
江揽月侧目看去,缠绕在她腕间的,是一根青紫色的触手。
触手表面光滑而柔软,此刻正被她剑上的金焰灼出缕缕焦痕。
可那触手的主人却像是浑然不觉,甚至缠得更紧了几分。
另一根触手探来,卷住了扶光剑的剑身。
江揽月试图抽剑,却发现那触手看似柔软,力道却大得惊人,扶光剑竟被缠得纹丝不动。
看着那些触手,她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然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虚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美貌的青年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苍白的脸,精致的眉眼,唇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气息虚弱得很,身上有好几处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有几滴滴落在江揽月的手背上,温热异常。
是那个神剑山的修罗族。
没想到今日才想起他,晚上就出现了,人果然不能胡思乱想。
江揽月冷着一张脸,却没有再挣扎。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宋家这几日虽被抽走一半精锐,但剩下的人也不是摆设。
靡的实力高深,想潜入宋家并非难事,可江揽月想不明白的是,他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她?
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耳垂。
“味道。”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你身上的味道好香,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江揽月偏了偏头,避开他的亲昵。
“最近几大世家联手,追捕的修罗族就是你吧?”
“是我。”
靡没有否认,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委屈,“那些人好凶,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他们偏偏要缠着我不放。”
他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有多委屈,又把脸往她颈侧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
“你说可恶不可恶?”
江揽月心里不禁吐槽,修罗族曾经的恶行无数,人族若是能与他们和平相处,那才是怪事。
江揽月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垂着眼,看着那些缠绕在周身的触手。
狭窄的床帐内,光线昏暗。
那些青紫色的触手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他们二人周围。
有的缠在床柱上,有的垂落在枕边,还有的缠在她的手腕脚踝上。
触手的表面光滑而微凉,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柔软。
它们在她肌肤上轻轻蹭过,触感黏腻湿滑,令人头皮发麻。
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低头看她。
“你怕我?”
江揽月抬起眼,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而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只是那张脸实在太过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看起来虚弱得很。
“你受伤了。”
靡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你在关心我吗?”
江揽月没有说话,她当然不可能是在关心他,只是担心他身上的血会留下痕迹,将宋伶舟他们引到青禾院。
靡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整个人都往她身上靠了靠。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那些触手也跟着缠得更紧了,有几根甚至悄悄探过来,蹭了蹭江揽月的脸颊。
“我好痛。”
靡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些人追着我打,好凶好凶。我跑了很远,流了好多血。”
他说着,又往她颈窝里拱了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江揽月不言语,看着那些触手死死缠住了她的手脚。
嘴上说着委屈可怜的话,实际上触手的力道一点也不轻。
口腹蜜剑的毒夫。
“你来找我做什么?”
“躲雨。”
靡语气理所当然,“外面雨好大,我又受了伤,找不到地方去。”
江揽月看着他,不可置信,“大老远跑来,就只是躲雨?”
靡眨了眨眼睛,忽然又笑了起来,“还想看看你。”
“你好香,我想了好几天。”
他说着,又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像是真的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那些触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也跟着躁动起来。
有几根缠得更紧了些,有几根甚至开始缓缓游走。
还有一根不知何时探到了她的耳后,轻轻蹭过那一小块敏感的肌肤。
江揽月微微偏头,避开了。
“你的伤不处理,会死。”
靡的动作顿了顿,“你是担心我会死?”
“你要是死在青禾院,会对我有麻烦。”
靡像是没听进去,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你果然关心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放心。”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我不会死,那些花架子修士的三脚猫功夫收不了我。”
“没事的话就趁早离开。”
如今的发展也是令江揽月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修罗族也太自来熟了点。
他们之间也没有很熟悉吧?
靡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让我靠一会儿,我好累。”
那些触手缓缓收拢,把他们缠得更紧了些。
床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彼此交缠的呼吸。
江揽月垂着眼眸,看着埋在自己颈侧的那颗脑袋。
那些轻轻蠕动的触手也没精神的耷拉下来,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衣裙上。
江揽月问,“你叫什么名字?”
埋在颈侧的那颗脑袋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来:“靡。”
“靡?”
她重复了一遍,“哪个靡?”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
“靡靡之音的靡。”他问,“好听吗?”
江揽月没有回答。
靡也不恼,又低下头,继续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
“你叫什么?”
江揽月顿了一下,“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妈妈?”
靡摇摇头,“我不信,肯定是个假名字。”
“……江揽月。”
“揽月。”
靡念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好听,人如其名。”
他说着,忽然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我记住了。”
然后他又低下头,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触手缓缓蠕动,把他们缠绕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嵌进她怀里。
可恶的修罗族,果然没有廉耻心。
江揽月被压得呼吸困难,但看清他没有杀意后,也不会主动激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