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灯光在水面上晕开,柔柔的,暖暖的。
江揽月一抬眼,忽然顿住了脚步。
湖面上,一艘华丽的大船正缓缓驶过。
船身雕梁画栋,挂满了各色花灯,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像是从画里开出来的。
船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衣袂飘飘,与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水雾般的距离。
是王淮之和王池予两兄妹。
王淮之一袭黑衣,高马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看着河面上的花灯。
灯火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俊的面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幽深。
江揽月看见他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也正好从河面上抬起,穿过层层灯火和人海,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目光。江揽月率先移开。
这都能碰上,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疏雨也看见了船上的王池予,欢快地朝她挥手。
“池予,池予!”
王池予站在船头,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河面上的花灯,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岸边的林疏雨,先是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抬手回应,又觉得太高调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王淮之收回落在江揽月身上的目光,转头看了王池予一眼。
“王池予,你不邀请你那两个好朋友上来?”
王池予顿了一下,略带惊奇的看着他,带着一种冷淡的警惕。
“王淮之,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起我的事情了?”
“还是说,岸上有你想见的人?”
王淮之的目光动了一下。
王池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确定了什么。
她哼了一声,转身吩咐船上的仆役。
“去,把岸上那两位姑娘请上来。”
林疏雨听说要上船,面上都带上笑容。
她拉着江揽月的手,跟着仆役走上船。
“池予你们家的船好漂亮。”
林疏雨一上船就四处张望,嘴巴不停。
“这些灯都是哪里买的,好精致,还有这个栏杆,雕的是什么花?”
王池予被她问得应接不暇,脸上却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王家附属家族送上来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要是喜欢过几天我送一艘给你。”
林疏雨嘿嘿一笑,“真的吗?”
“当然,这点东西我王池予自然送得起。”
王池予财大气粗,说送就送,“旁边就有几艘新船,看上哪艘你跟我说。”
林疏雨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王池予抬头看了江揽月一眼,“你也跟过来,看在林疏雨的面子上,我勉为其难送你一艘。”
两人很快走远,船头只剩下江揽月和王淮之。
江揽月没有看他,抬脚想跟上林疏雨她们。
王淮之往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江揽月停下脚步,抬起头,面露不耐。
“王淮之,你又想干什么?”
王淮之盯着她,目光复杂。
他不敢靠她太近,脚步下意识地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害怕她一个巴掌又突然打过来。
王淮之面色阴郁,“江揽月,我王淮之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打过。”
江揽月嘴角一扯,心里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么,居然还拿出来说。
“王公子,你要知道,那个情况我是在为你好,可别不识好人心。”
“要是不是我把你关起来,估计上九洲都是王公子的笑料,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还有,我怎么感觉你现在也很不清醒呢。”
江揽月最后又补了一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王淮之闻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依稀还残留着火辣肿痛的感觉。
“江揽月,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江揽月看着王淮之,倍感惊奇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自己做的事情忘了么?”
“还是说王公子贵人多忘事,需要我来提醒?”
王淮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根本听不懂江揽月在说什么。
“一个不懂得尊重、骄傲自大的人,凭什么以为会得到别人的喜欢?”
王淮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王淮之,神剑山上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后背的剑伤哪怕已经痊愈,江揽月想起也还是会遍体生寒,她差一点就死掉了。
王淮之愣住,“江揽月,你在说什么?”
江揽月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底满是憎恶。
王淮之触及她眼底的那片恨意,浑身一震。
那种憎恶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他忽然意识到,江揽月说的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恨他,恨之入骨。
他承认之前针对过江揽月,干得不是人事,但不至于如此恨他吧?
江揽月抓住机会又扇了他一耳光。
“还敢装,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虚伪。”
江揽月甩完巴掌就走,生怕他追上来。
王淮之猝不及防又挨了一耳光,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捂着脸,“江揽月,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揽月已经走没影。
王淮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船尾。
他什么时候在神剑山对她出过手?
江揽月在胡言乱语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涌上来,像是冰水浇在头顶。
王淮之站在船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对劲,按照江揽月的性子显然不是凭空捏造事实的人。
也就是说有人干了坏事,栽赃到他头上。
到底是哪个贱人在陷害他,让他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云山院里,一桌好菜已经摆了许久。
菜是宋伶舟特意让人准备的。
他着人去打听了江揽月的喜好,厨房按照打听来的口味,精心做了几道清淡的时蔬,又炖了一锅灵参鸡汤,小火慢煨了两个时辰,汤色澄亮。
碗筷摆了两副,面对面放着。
宋伶舟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偶尔抬眼看向门口。
天色渐渐暗下来。
桌上的菜从热气腾腾变得温热,又从温热变得温凉。
鸡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那道清蒸鱼也不再冒热气了。
宋伶舟没有让人去热,也没有动筷,只是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仆役低着头走进来,脚步很轻。
“大公子。”
仆役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姑娘跟林姑娘出去了。”
宋伶舟嘴角的笑逐渐拉平。
仆役站在门口,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脸色。
沉默了片刻,宋伶舟站起身。
“把菜撤了。”
仆役如蒙大赦,连忙招呼人进来收拾。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把那些已经凉透的菜一盘盘端走。
心里忍不住嘀咕,往常花朝节,江揽月都会死皮赖脸缠着大公子,谁知道今年居然外出了。
瞧着大公子的脸色,看着都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