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皱了皱眉。
王淮之他来做什么?
江揽月不想见他,刚想找个理由拒绝,书房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王淮之一身黑衣,大步走了进来,带起一阵风,将桌上摊开的书页吹得翻了几页。
江揽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不知王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王淮之站在她面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牌,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知道江揽月不耐烦和他说话,索性开门见山。
“江揽月,你遇刺一事,并不是我所为。”
江揽月顿了一下,并没有回话。
她的目光在那枚玉牌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江揽月看着他的神情很认真,王淮之的嘴唇抿着,下颌绷紧,他从来没有在谁的面前这样紧张过。
“这是我的属下在你遇刺的地方找到的,“能证明不是我所为。”
他顿了顿,嘴唇抿得更紧,似是在埋怨,“你不应该这样恨我。”
江揽月拿起那枚玉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雕工很精细,蛇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种工艺,这种材质,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她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沉默了片刻。
“虽然不是你干的,但王淮之,你又是什么好玩意儿?”
江揽月声音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你对我的伤害与蔑视不在少数,需要我一五一十再和你复述你先前对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吗?”
王淮之被噎住,他的脸色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先前是我不对。”
江揽月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对不起有用吗?
那些话,那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滚,我不想见你。”
王淮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书房。
两个人不欢而散。
江揽月坐在椅子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牌。
她的手指在纹路上慢慢划过,从蛇头划到蛇尾,从蛇尾划到蛇身。
这个纹样她很陌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书上见过。
她翻开手边的那些书,一页一页地翻,企图找到答案。
翻完了一堆,又抽了一堆书,回到桌案前,一本一本地翻。
夜幕降临时,江揽月还坐在书房里。
烛火点起来了,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直到烛火熄灭,她也没有抬头,又翻开了一本书。
天快亮的时候,江揽月的眼睛已经有些酸了。
但她没停,翻开一本很旧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管事走进来,看见她还坐在桌案前,面前堆了一堆书,手边还摊着好几本。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揽月姑娘,你不会在这里待了一晚上吧?”
江揽月嗯了一声。
她翻了几页,从书页里掉出一张泛黄的手稿,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折着,边角已经脆了。
江揽月捏起那张手稿,展开。
泛黄的纸上,画着两条蛇,互相缠绕,蛇头相对,吐着信子。
她捏着那张手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管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了以前的宋伶舟。
“大公子以前也爱看书,每次都是坐在这里待一宿。”
江揽月头也不抬,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张手稿上,没有移开。
这和王淮之给她的玉牌一模一样。
陈管事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一直不动,凑近一看,更惊讶了。
“咦,这不是大公子小时候的手稿么,之前一直都找不到,翻箱倒柜找了好多天,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他笑着摇了摇头,“大公子小时候很喜欢养蛇,画来画去画的也都是这些。那会儿府里养了好多条,后来大了才不养了。”
江揽月只觉得遍体生寒。
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她捏着那张手稿,指节泛白。
“这张手稿是宋伶舟的?”
“对啊。”
陈管事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笑。
“大公子小时候就爱画这些,那时候家主还笑话他,说长大了可以去当画师。这手稿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夹在书里了。”
他伸出手,“揽月姑娘给我吧,我去拿给大公子,他找了好些日子了。”
江揽月移开手,不让他拿。
“不用,我会亲自还给他。”
陈管事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表情,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行。”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整理书架了。
江揽月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手稿,捏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神剑山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讽刺异常。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妥帖照料、什么温和表象通通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惺惺作态。
甚至前一天还祝贺她早日找到幕后之人,实际上看到她被蒙在鼓里,心里高兴得要死了吧?
宋伶舟演得可真够好啊。
江揽月睁开眼睛,看着手稿上那两条蛇。
蛇身缠绕,蛇头相对,吐着信子。
她忽然觉得,这双蛇纹样,像极了宋伶舟本人。
两条蛇,一条是他在人前的样子,温和的,从容的,永远带着笑的。
另一条是他在人后的样子,冷的,阴的,藏在暗处的。
两条蛇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就像她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可是为什么?
江揽月自认为对他没有威胁,他何至于如此心狠手辣。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想。
江揽月把手稿折好,收进袖中,和那枚玉牌放在一起。
她站起身,“陈管事,兄长今天在哪里?”
陈管事想了想,“大公子上午在正院见客,下午应该会在云山院,揽月姑娘要找大公子?”
“嗯,有些东西,要亲自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