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看了一眼身旁的仆役,微微侧过头,低声询问了一句什么。
那仆役弯着腰,凑近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宋家主听完,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来得突然,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江揽月,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和蔼。
“揽月,我不想与你把关系闹得那么僵。这次叫你来,也是为了你着想。”
江揽月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衣裳上沾了灰,发丝散乱。
她看着宋家主那张忽然变得和善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警惕。
明刀可以躲,暗箭防不胜防,这种和善比愤怒更可怕。
宋家主提高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句。
“让宁家主等人进来。”
听到“宁家”这两个字,江揽月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想起宁扶风在街上调戏虞念青时的嘴脸,想起宁家夫妇在宋伶舟面前告状时的得意洋洋。
他们来干什么?
很快,宁家夫妇带着宁扶风从门外走进来。
宁家主走在前头,面色沉稳,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宁夫人跟在他身后,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得意,眼睛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揽月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宁扶风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人,可他的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们看见了殿内的江揽月。
她嘴角有血,发丝散乱,狼狈不堪的站着。
宁夫人幸灾乐祸,她侧过头,和宁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嘴角的笑意同时加深。
宁扶风抬起头,偷偷看了江揽月一眼,脸都红了。
江揽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大殿中央,宁家的到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起原著中原主的遭遇,只觉得遍体生寒。
“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宋家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做作的无奈。
他语重心长地说:“揽月,宁家有意求娶你。你现如今已经大了,是时候该为宋家分忧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那些长老们、弟子们、仆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揽月身上。
江揽月听着那句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和原著里一模一样的走向,宁家求娶,宋家次日嫁女,永断恩情。
宁扶风站在一旁,忍不住雀跃起来。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敢相信江揽月真的要嫁给他了。
有宋家主发话,这门婚事势必没跑。
他想起江揽月站在长街上的样子,绿裙乌发,眉眼凌厉。
比起玩女人,他更喜欢玩男人,可如果是江揽月的话,就另当别论。
一想到江揽月那样高傲的人将会雌伏在他身下,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宁夫人控制着即将溢出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对啊,我宁家是真心实意想要求揽月做我们的儿媳。宁家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香消玉殒。”
她把香消玉殒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江揽月,不嫁宁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江揽月看着宁家三人,看着主位上的宋家主,看着那些长老们冷漠的脸,深深明白。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要把她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我不嫁!”
江揽月抬起头,直视宋家主,“要联姻你怎么不自己去,反正宁扶风喜欢的也是男人。你和你儿子过去,不仅可以稳固宋家和宁家的关系,还可以光耀宋家门楣。”
大殿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些长老们、弟子们、仆役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
江揽月疯了,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宋家主指着江揽月,手指发抖,嘴唇哆嗦,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
“你……你……”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揽月是疯了吗?
她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吗?
江揽月却是不怕,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的嘴角还挂着血,脸白得像纸,可眼睛却是明亮的,像要把这大殿里所有人的嘴脸都刻在眼睛里,一辈子不忘。
“联姻若是好事,你们怎么不上赶着去?”
“冠冕堂皇说什么为我好,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打发我,丢给宁家那个恶心的东西。”
宋家主气得浑身发抖,他要被气死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抓起桌上的茶盏,高高举起,就要砸向江揽月。
“住手。”
一道清越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宋家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袭月白长袍的宋伶舟大步走进来。
他的面上罕见没有笑意,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落在江揽月身上。
宋家主看到是宋伶舟,心里的火气降了几分。
他放下了茶盏,指了指江揽月,声音又急又气。
“伶舟,你来得正好,你听听江揽月说得什么话!”
宋伶舟经过江揽月身边的时候停住。
他低下头,瞧着她嘴角的血丝,瞧着那抹红从她的唇角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
他的眼睫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揽月,怎么受伤了,疼吗?”
江揽月没理他,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宋家主恶人先告状,“伶舟,我给揽月说了一门亲事。谁知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让我跟你一同嫁过去!”
宋伶舟顿了一下,目光从江揽月身上移开,落在宋家主脸上。
“揽月的亲事?和谁?”
“宁家。”
宋家主朝宁扶风的方向努了努嘴。
宋伶舟的视线扫过一旁忐忑不安的宁扶风,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宁扶风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宋伶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宁家还配不上揽月。”
他面向江揽月,“揽月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嫁去宁家。”
江揽月盯着他看了一眼,觉得很可笑。
他派人杀过她,不久前还威胁她,他真以为演一出英雄救美戏码,她就会感激涕零,忘记他做过的事?
江揽月突然抬起手,使了吃奶的力气,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大殿里回荡许久。
宋伶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束发的玉冠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的头发散下来了,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的表情。
脸上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江揽月的手还在发抖,她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宋伶舟你又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好人,和你好父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
周围的人几乎被这一场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揽月竟然敢对宋伶舟动手!
那可是宋家大公子,宋家继承人,上九洲的天之骄子,人中翘楚,江揽月活腻了?
宋家主更是气得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江揽月,嘴唇哆嗦着。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拿住她!”
一声令下,大殿两旁的宋家精锐弟子开始朝江揽月靠拢。
他们穿着统一的甲胄,手持长剑,脚步整齐划一。
十几二十个人,从大殿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把江揽月围在中间。
江揽月不再顾虑,她单手抽出扶光剑,剑出鞘的瞬间,耀眼的金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所有人都同一时间遮住了眼睛。
江揽月握着剑,剑身上的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她的头发被剑气吹得飘起来,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