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珠一颗一颗地落入江揽月怀中,沉甸甸的。
她数都没数,就知道自己手里的数量已经稳稳地坐上了第一的位置。
这个结果既让人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地下埋网的点子是她想出来的,第九小队的成员对此心知肚明,不约而同地达成默认。
这次混战中收缴上来的光珠,全部归江揽月所有。
但江揽月没有一个人独占这份战果。
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将怀里的光珠分成几份。
给沈鸾玉、莫悬星每人各分了一些。
分完之后,她自己也留了一份。
可即便如此,她的光珠数量依然是第九小队之中最多的。
哪怕分出去一部分,可加上之前在战斗中获得的光珠之后,江揽月依旧稳稳地站在榜首的位置。
至于被光网缠住的那几十个修士,除了林疏雨和王池予之外,其余全部被淘汰出局。
那些修士们挣扎、咒骂、哀嚎,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获得的光珠化为乌有。
这个结果导致了一个非常滑稽的局面。
除去第九小队的五人之外,林疏雨和王池予这两个身上仅有一颗光珠的人,竟然也挤进了前十名里面。
一颗光珠,前十名。
整个团体赛排行榜因为这个结果变得荒诞。
倒霉的修士们,看到最终排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投影珠外,始终在观看战局的主席长老团们沉默了良久。
一颗巨大的投影珠悬浮在大殿中央,将秘境中的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投射出来。
从光网收网的那一刻,到江揽月蹲在地上掏光珠,再到最后排行榜定格
主席长老团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终于有一位长老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江揽月……居然成为了第一名?”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位长老摇头感叹,“我主持秘境试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这样的……”
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说到一半便停下来,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这一次还是宋伶舟继续蝉联魁首呢。”
第三位长老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宋伶舟的实力有目共睹,连续几届试炼都是他稳坐第一,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那个名字出现在榜首的位置。
就在长老团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爱慕宋伶舟的年轻弟子不满。
“这只是团体赛而已,宋公子未必会输。”
“个人赛还没开始呢,团体赛可以浑水摸鱼,但个人赛可就没有人能帮她了。”
说话的那位弟子衣着光鲜,腰间的令牌上刻着珩水阁的标志。
“自身实力不够,也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取得胜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紧张悄无声息地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看向一旁的谢清越。
谢清越慢慢地转过头。
那个弟子的注意到,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感到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到头顶,微微发怵。
云水月玉彻仙君,上下九洲声名在外的五重境修士。
大殿里其他的人也注意到了谢清越的动作。
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谢清越没有说话。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表情都更加令人胆寒。
一位主席长老轻咳一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殿之内汇集了各宗各派的掌权人,闹得太难看也并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希望谢清越息事宁人。
“清越,你看……”
谢清越没理会他,“不知方才讲话的那位弟子,来自何门何派?”
一位云长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回玉彻仙君,是珩水阁的弟子。”
谢清越面色平静,“试炼比试,本就是能者居之。智力,也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揽月能赢,是她有本事。”
“某素来听闻珩水阁许阁主教徒有方,却不想今日听到的,与往日听到的截然不同。”
谢清越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大殿内空寂无声,那些修为低一些的弟子,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修为高一些的长老们,虽然没有那么不堪,但一个个收敛了神色。
那个说话的弟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江揽月,现如今已经不是宋家那个无依无靠的养女。
她是背靠云水月、被三位圣尊认可的人,是紫衡尊者的关门弟子,身份地位超然。
想明白了这一层,他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一颗一颗,顺着额角往下淌。
膝盖开始发软,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下去。
声音很响,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好几圈。
“仙君息怒。”
他的声音发颤,“是弟子有眼不识泰山,是弟子嘴贱,是弟子不知天高地厚……仙君息怒,求仙君息怒……”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起伏。
“揽月为我师妹,紫衡尊者的关门弟子,代表的是云水月。师尊平日里更是对她疼爱有加,悉心指导,不容许任何人不敬。”
“诸位以后说话做事,可要多加注意才是。”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其中的分量,在场没有一个人听不出来。
大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不语,暗自咂舌。
上下九洲谁人不知,云水月紫衡尊者一向护短。
当初有一个小门派,在比试中偷袭伤了云水月的弟子,事后非但不道歉,反而大放厥词。
说什么“擂台之上刀剑无眼,伤了就是伤了,怨不得别人”。
消息传出去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云水月会派人去交涉,顶多是在公开场合批评几句。
可当天夜里,紫衡尊者亲自降临那个门派,指导他们擂台比试规则。
那个门派至今还夹着尾巴做人。
真不知道珩水阁这个弟子是不是失心疯,居然敢在玉彻仙君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珩水阁阁主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弟子一眼。
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后果将不堪设想。
珩水阁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朝谢清越,脸上堆起笑容。
“仙君,这次是我珩水阁的失误。弟子口无遮拦,冒犯了仙君,冒犯了江姑娘,是我管教无方。”
他说完,直起身看向那个弟子,声音陡然拔高。
“来人!”
两个站在大殿门口的执事应声而入。
“此人轻视同道,大放厥词,失仪失敬。”
“将他带下去,受灵鞭二十,以儆效尤。”
那个弟子听到灵鞭二十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颤。
灵鞭不是普通的鞭子,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不说,灵根也会受到波及。
二十鞭,足以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
“阁主不要啊,我知错了。”
“仙君、仙君你饶了我吧……”
珩水阁主摆摆手,只觉得吵闹。
两个执事不顾他的哀嚎,将他架起来,强硬地拖出了大殿。
大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珩水阁阁主又转过身来,朝谢清越深深一揖,以示歉意。
“过些时日,在下必然携厚礼登门拜访,亲自向江姑娘道歉。”
谢清越这才颔首,表示接受。
事情解决得很快,快到在场很多人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明白了云水月对江揽月之事的重视程度。
那些之前心里存着几分不屑,不以为然的人,此刻都默默地收起心思。
投影珠里,秘境中的画面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