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伶舟的腿扫过来,绊住了她的脚踝,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江揽月在倾倒的瞬间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两个人一起失去了平衡,撞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宋伶舟的后背撞上了墙。
江揽月整个人贴在他身前,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上。
这姿势跟刚才他困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两个人的位置对调了。
她抬起头,看着被自己按在墙上的宋伶舟。
他的头发在刚才的纠缠中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着那张白玉般的脸,竟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江揽月的左手手腕上,青龙手镯亮了一下。
江揽月借着身体的接触和位置的变换,让小青龙贴近了宋伶舟的身体。
小青龙嗅了一下,一个信息从手镯传递到她的意识中。
真的是他。
那个出现在苗寨的六重境修士!
宋伶舟一直都在伪装。
江揽月盯着他的脸,咬牙切齿。
“宋伶舟,我警告你,少来接近我,你我之间唯有恨。”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与你,与你宋家冰释前嫌。”
江揽月说完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
宋伶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哑声低语。
“恐怕不行呢。”
走出比试场地,江揽月才停下来。
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江揽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青龙手镯。
小青龙安安静静地盘在她手腕上,鳞片微微发凉。
六重境。
宋伶舟居然是六重境。
那以后想要弄他岂不是难上加难?
江揽月面色不好看。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对策。
一朵粉白蔷薇被人精准扔入她的怀里。
酒楼的二层有一处伸出来的露台,正对着街面,视野开阔。
江揽月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
靡。
他斜斜地倚在露台的栏杆上,一身紫色的衣袍,衬得他那张本就妖异的脸更加昳丽。
靡一只手端着酒杯,整个人看起来懒散极了。
看到江揽月抬头看他,他冲她举了举杯。
“上来。”
江揽月蹙眉,但还是走了进去。
“这次还是来找弟弟的?”
“你们修罗族的人都这么闲吗?”
江揽月是真的觉得奇怪。
靡、琊这两个人,似乎永远都没有正事可做,三天两头就往九洲跑。
靡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搁在栏杆上。
“我这次来,确实是为了找我弟弟。”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靡也说是来找弟弟,这回又说是来找弟弟,他弟弟就这么能跑?
“你弟弟莫非年纪很小?”
她不解,“不然你怎么老是要去找他?”
“那倒不是。”
靡的睫毛垂了一下,“无非是我父皇担忧他在外面遇险。”
“我父亲一向疼爱他,对我们这几个孩子,总是厚此薄彼。”
江揽月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这样说来,你爹有很多个小孩?”
靡点点头,“我有十几个弟弟妹妹。”
江揽月诧异,十几个弟弟妹妹,加上他,他父亲的生育能力未免也太惊人了一些。
“我都习惯了,作为长子,关爱弟弟妹妹是我应尽的责任。”
靡似乎有意跟她倾诉什么。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可怜兮兮的。
江揽月挑了挑眉,没有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靡好像要跟她倾诉原生家庭的痛。
她对这种心机男一向警惕,因此根本不打算接招。
察觉到江揽月不想接话,靡心里叹了一口气。
心上人太聪明了,对于深入了解不友好。
靡心里可惜,眼光一瞥,不知看到了什么,顿了片刻。
江揽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什么也没看到。
下面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热闹得很。
江揽月问,“你在看什么?”
靡没有马上回答。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到了我弟弟身边那两个傻瓜仆人。”
江揽月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下面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哪里分得清谁是谁的仆人。
“傻瓜仆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有些诧异。
修罗族在她的印象中不是什么脾气好的种族,弱肉强食才是他们的本性。
既然是笨蛋,为什么还要留在自己手底下?
按修罗族的行事逻辑,这种没用的废物早就该被处理掉了,哪里还能留着当仆人?
靡双手撑着栏杆。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江揽月终于看到了两个矮矮胖胖的身影。
它们穿着花衣裳,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我弟弟的生母,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他母亲生前喜爱种植灵芝药材,在灵田里种了许多东西。她走的时候,别的什么都没留下,就给他留下了一株西瓜藤和一株冬瓜藤。”
江揽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每次想他娘了,就跑去灵田哭。”
靡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哭着哭着,那两株藤就结了果。瓜熟蒂落,裂开之后从里面蹦出来两个家伙。”
“兴许是哭出来的,那两个家伙脑子也不怎么聪明,办事也不灵活。但我那弟弟每次都不舍得真的怪它们。”
江揽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从靡的描述里,拼凑出一个八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独自一人蹲在灵田里哭。
没有人陪他,只有那两株母亲亲手种下的藤蔓。
它们像是听懂了他的悲伤,拼尽全力地结出了果实。
果实里蹦出了两个笨笨憨憨的小东西。
“所以你弟弟一直留着它们,不是因为它们有用,是因为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兴许吧,他是个感性的人。”
江揽月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那两个矮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说了一句。
“那你弟弟听着还挺重情重义的。”
“你似乎和你弟弟关系很好?”
靡转过头来看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谈不上多好,但小时候性子确实合得来。”
这话显然有言外之意,江揽月忍不住继续问,“那长大了呢?”
“长大了就不讨喜了。”
不仅天天跟他作对,还别有心思的勾引他的心上人。
“那你一个做长兄的,还真不容易。”
养十几个弟弟妹妹,还要操心那个最不省心的,江揽月深感佩服。
“确实不容易,那揽月心疼我吗?”
他微笑着看向她,狭长的眼尾里尽是勾引,赤裸裸不加掩饰。
江揽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心疼。”
“我还想让你心疼我,我在宋家过的比你还苦。”
靡闻言,忍俊不禁,尤其是看到江揽月一本正经的面容,感觉格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