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越将脸埋在她脖颈里。
“谢清越,你……”
江揽月微微侧过头,垂眼看他。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透着一股病恹恹的灰败。
白绸遮住眼睛,隐约透出底下睫毛的轮廓。
唇瓣失色,如同枝头被雨水打湿的荼靡花,冷落凋零。
竟然真的生病了。
江揽月心里诧异,她动了动手腕,“你先放开。”
谢清越没有松手,与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交握着,如同没有听到一般。
江揽月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觉得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脖颈。
她一顿,侧头去看谢清越。
他眼前的白布被泪水浸湿,虚虚掩住眼睛。
江揽月沉默了一息,抬手绕到他脑后,将那根系带轻轻解开。
卷翘的长睫洇湿,一簇簇黏在一起,雾蒙蒙的黑眸毫无焦距。
“怎么了?”
谢清越声音沙哑,“如果你以后有道侣,我该怎么办?”
前些日子三圣尊和紫衡尊者说的话,一直反反复复浮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她以后要跟奚鹿成亲,他该怎么办?
他没有奚鹿的家世,没有疼爱他的父母,也不够他讨人欢心。
他甚至还有眼睛上的缺憾。
江揽月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
“谁又跟你说了什么?”
谢清越没有回答,他凑近她的脸颊,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几乎卑微的祈求。
“揽月,你亲一下我。”
江揽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微微偏过头,双唇猝不及防地凑近。
她本能的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吻。
谢清越浑身僵硬,那双雾蒙蒙的眸子敛下去,长长的睫毛覆下来,
他在忮忌,忮忌江揽月对奚鹿那么好。
可他却不能说出口,他们之间有隔阂,江揽月不喜欢他。
她不像他一样,非她不可。
“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对我敞开心扉。”
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患得患失。
江揽月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表露在哪里。
她沉默片刻,抬起他的下颌,亲了一下。
唇舌分开之时,江揽月哑声道:“我过来是想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情。”
谢清越一僵,心里酸涩。
是了,江揽月只有有事相求之时才会主动亲他。
“你去一趟洛水崖,帮我解决几个闹事的人,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
江揽月担心洛水崖的龙头势力会为难庾宿瑾,有一个五重境修士坐镇,一定程度上会少很多麻烦。
谢清越颔首,他没有问江揽月想要干什么。
他的心神已经全扑在她身上,只有亲吻才能够缓解连日以来的疼痛酸涩。
江揽月被他吻得后背发麻。
奚鹿站在门口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印象里清心寡欲的师尊,此刻全然没了往日里冰清玉洁的清冷谪仙气度。
衣衫半敞,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下,露出大片苍白的锁骨。
脸带薄红,整个人攀附在江揽月身上,手臂缠着她的腰。
像是一株攀附在女子身上的菟丝花,急于在她身上汲取爱意。
缠得紧紧,一刻都不肯松,似乎离了她就活不下去。
奚鹿站在门口,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药碗里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轻薄的帷幔笼住床榻,将两个人的身影遮得影影绰绰。
江揽月心跳的厉害,莫名心慌,突然想起她没关门。
不过,栖云崖如此僻静,应该也不会有人来。
她心里的念头刚浮现,帷幔被风吹开一角,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江揽月抬眸看向门口,目光穿过掀起的帷幔,看到奚鹿苍白的脸。
她直直对上奚鹿的视线。
他手里还端着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看着床上缠吻在一起的两人。
谢清越似无所觉,紧紧抱住她的腰,不停地与她含吻。
他察觉到江揽月的僵硬,神识放出。
可尽管察觉到了奚鹿的气息,他还是没有放开。
江揽月猛地推开谢清越。
再抬眸,奚鹿已经离开了。
真是疯了。
江揽月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裳,她看了一眼谢清越。
他倒是一脸平静,全然不在意被弟子看到自己放浪形骸的姿态。
“谢清越,是你做的吧,你是疯了吗?”
他们的关系是能见人的吗?
被奚鹿看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江揽月站起身,他快速抓住她的手腕。
“揽月,不要走,不是我。”
江揽月不信一切的事情都会那么巧合。
她看了看谢清越,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清越抓紧床榻上的白绸,心脏发紧。
……
江揽月原本想去找奚鹿,但奚鹿远远瞧见她过来就避开。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江揽月。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认为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其实私底下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奚鹿不怪江揽月,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师尊明明知晓他喜欢江揽月还要去接近她。
他甚至没有在人前表露过他对江揽月的感情。
奚鹿确认,谢清越之前一直都知道他喜欢江揽月。
在宋家初见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跟谢清越表露过对江揽月的好感,可师尊还是做了横刀夺爱的事情。
奚鹿难过的彻夜难眠,第二天去道场上课的时候,眼下一片青黑。
和他一起上课的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瞪大眼睛。
“奚鹿,你昨夜是去做贼了呢?”
“啧,这黑眼圈,不知道还以为你为了云隐真人的课,有多下功夫。”
弟子们笑着调笑他。
奚鹿不耐烦的挥手,“走走走,让我安静一会儿。”
奚鹿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江揽月这个坏女人,竟然一次都没来找他。
本来就是她欺骗了他,她亲自过来哄哄,他估计就不生气了。
可是……
臭江揽月,坏女人,大骗子。
奚鹿一个人走在回栖云崖的林荫小道上,手里捻着一根狗尾巴草,胡乱揪着。
狗尾巴草几乎要被他薅秃。
一棵百年松树下,奚鹿见到了谢清越。
他站在那里,衣袂飘飘,一副出尘仙人,无情无欲的模样。
奚鹿瞧见他就烦,脚下加快速度,希望快点回到自己的院子。
“奚鹿。”
谢清越叫住了他。
奚鹿恨恨咬牙,“有什么事?”
“揽月这几日可有找过你?”
闻言,奚鹿冷笑一声。
“没有,她一次都没找过我。”
“谢清越你又要在我这里试探什么,我不会再相信你。”
谢清越缄默片刻,“奚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如果不是被我看见,你还想隐瞒多久?”
“师尊你心里估计高兴死了吧,要不然又怎么可能青天白日不关门,就为了要让我看见。”
“老黄瓜刷什么绿漆,江揽月会被你骗,我可不会。”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江揽月,可你还是做了横刀夺爱的事情。”
“师尊,我讨厌你。”
奚鹿六岁就拜入谢清越门下,到如今已有十年。
哪怕平时再混不吝,再没大没小,心里也始终是将谢清越当做师尊敬重。
一直以来敬重的师尊抢了自己的心上人,奚鹿心里难受又委屈。
奚鹿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到自己院门前,啪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