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视线即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秒。
碎星那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目光,本能地穿过了实验室惨白的灯光。
穿过了那些疯狂诵经的“恶魔”。
……
看向了在玻璃的对面。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一个银白色长发、穿着白大褂、正趴在玻璃上,拼命拍打着玻璃的女孩。
四目相对。
“扑通。”
流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玻璃,瘫跪在了地上。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流下。
……
“记录核心融合状态!!!”
旁边,老研究员那如同恶魔催命般的声音,再次在流萤的耳畔炸响。
“萤!!!”
“这是命令!!!”
“如果你不记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加大能量输出,让她承受双倍的痛苦!!!”
……
“我……”
流萤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实验台上那个已经痛得翻起白眼、口吐白沫、却依然在强行看向她这个方向的少女。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颤抖着嘴唇。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那段冰冷的实验报告:
“实验体……S-TR-001……”
“代号……碎星……”
流萤哽咽着,每念出一个字,心都在滴血。
“原生器官……废弃。”
“心脏……替换完成。”
“兵器化改造……”
“继续……”
随着流萤最后两个字落下。
实验台上。
碎星的身体,终于在极度的剧痛中,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嗡——”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咔哒。咔哒。咔哒。”
一张沾满暗金色血迹的移动推床,正在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研究人员推着,朝着走廊尽头的隔离病房走去。
推床上,碎星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
惨。
真的太惨了,
她的胸口,此刻被几根粗大的合金缝合钉,勉强地缝合在一起。 就像是给一个破麻袋打上了最劣质的补丁。
“滴答。”
“滴答。”
缝合线的边缘,根本无法完全闭合,那颗“黑金结晶(伪星核)”,正在她的体内散发着狂暴的毁灭辐射。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那些金属缝合钉的缝隙,不断地往外渗。
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透明管子。
有输液的,有导血的,还有直接插进她骨髓里监测能量波动的。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插满了吸管的破烂血色果冻。
……
“轰隆——”
沉重的气密金属门被推开。 推床被粗暴地推进了一间只有十平米大小的隔离病房里。
“哗啦。”
“门禁已锁死。”
“今日实验数据已上传终端。”
“走吧,去吃个夜宵,这该死的怪物生命力真顽强,切了几个小时都没死。”
研究员们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防爆门,显得有些沉闷。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
……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碎星蜷缩在病床的角落里。
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现实世界里那种“老子天下第一”、“吃天吃地吃空气”的嚣张与没心没肺。
在这个由梦魇碎片精心编织的、剥夺了她所有记忆、并且将痛觉放大了整整一千倍的绝对地狱里。
她只是一个……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能被动承受无尽折磨的可怜实验体。
“呃……”
碎星死死地咬着牙床, 浑身因为剧痛,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她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呆呆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她不知道什么是“碎星计划”。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兵器”。
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以及,刚才那些穿着白衣服的怪物,用电锯切开她胸膛时的绝望画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痛……真的好痛……】
眼泪,顺着她那半边没有皮肉的骷髅脸颊,无声地滑落。
滴在冰冷的金属床单上。
…… ……
与此同时。
病房门外,幽暗的走廊里。
流萤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按照研究所的规定,在实验结束后,所有研究人员必须立刻撤离隔离区,进行消毒。
任何人,绝对不允许私自接触、探视实验体。
违者,按叛国罪论处。
流萤知道这个规定。 她已经在门外,足足站了二十分钟了。
她的手,几次放在了那个需要刷卡才能开启的门禁感应器上。 却又几次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她是兵器。】
【她不是人类。】
所长那温和却又冷酷无情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萤,不要对一件兵器产生同情。】
【那是为了结束群星战争,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
流萤缓缓低下头。
脑海里, 那个少女那双猩红的、布满泪水和绝望的眼睛挥之不去。
【兵器……会流泪吗?】
【兵器……会用那种求救的眼神看着我吗?】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流萤咬了咬牙,眼神终于变得坚定。 她拿出了自己的二级权限卡,在门禁上,重重地刷了下去。
…… ……
“咔哒。”
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流萤放轻了脚步,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比外面更冷,流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病床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碎星蜷缩在那里。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那原本空洞的严控,瞬间充满了惊恐!
“滋滋!”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拼命地往墙角里缩。
【又来了……】
【他们又来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