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流萤。
是那个给她糖的女孩。
是那个一边拿着刀,一边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女孩。
【不行!】
【会扎到她的!】
【她那么软,那么脆弱。】
【被扎到,她会流血的,她也会很痛的。】
碎星那混沌的大脑里。 只剩下了这一个单纯的念头。
“呃啊啊啊!!!”
碎星拼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理智和力量。死死地压制着自己身体的本能防御!
“嘎吱……咔嚓!!!”
那些即将弹出的骨刺被她用极其野蛮的意志力。 硬生生地 压回了自己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里!!!
骨刺倒卷! 直接扎破了她自己的肌肉纤维!
甚至刺穿了她自己刚刚长出来的脏器! 内伤加剧!
“噗——” 碎星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鲜血。
但那些骨刺 没有一根,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锋芒,暴露在流萤的面前。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着自己。 只是为了保护这个……正在拿刀切开她身体的人。
监控室里。
正在疯狂大笑的梦魇碎片。
笑容。
“咔”地一声,死死地僵在了脸上。
它眼珠子差点瞪爆了。
黑雾剧烈地翻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梦魇碎片直接趴在了屏幕上,指着画面里强行把骨刺逼回体内的碎星,破口大骂:
“你有病吧!!!”
“老子把你的痛觉放大了一千倍啊!!!”
“你特么被活剖了啊!!!”
“你的防御本能呢?!”
“你的杀戮机制呢?!”
“你宁愿自己把自己扎得血肉模糊,也不肯碰她一下?!!”
“你是个兵器啊!你是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啊!!!”
“你讲点基本法行不行啊!!!”
梦魇碎片快气疯了。
……
……
而在手术台前。
流萤看着碎星硬生生把骨刺逼回体内的惨烈模样。
“当啷”一声。
激光刀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流萤不顾旁边老研究员的呵斥,一把摘掉了碍事的护目镜和口罩。 眼泪像决堤的瀑布一样狂涌而出。
“对不起……”
“你不要这样……”
“你为什么不挣扎啊!”
“你为什么还要护着我啊!!!”
“我是在切你啊!我是个坏人啊!!!”
“你打我啊!你用骨头扎我啊!!!”
“求求你……不要还想着别弄伤我了……”
……
手术台上, 碎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痛得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但她听到了流萤的哭声。
她茫然地转过头。 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的流萤。
【她……为什么哭了?】
【是不是我刚才喷出来的血,吓到她了?】
【是我刚才身上突然长出骨头……】
【长得太吓人……把她吓到了吗?】
碎星的心里,涌起一股笨拙的歉意。
在她的认知里,好人是不应该哭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
只要自己笑一笑,别人应该就不会害怕了吧?
碎星,忍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冲着跪在地上哭泣的流萤咧开了嘴。
“滋……”
(别哭。)
(我不吓人的。)
(你看,我笑了。)
…… ……
“轰隆!!!”
看到那个微笑的瞬间,流萤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恶心啊。
一个人,在被你活活剖开胸膛的时候,不仅不恨你,为了不伤到你强行收回骨刺。
最后。
竟然还怕吓到你,努力地冲你挤出一个微笑!
这样干净的灵魂,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兵器。
“废物!!!”
“萤。”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非常失望。”
“如果不是看在实验体对你的亲和度还有研究价值,你现在已经被扔进焚化炉了!”
监控室里的老研究员看不下去了,他通过扩音器怒吼道:
“安保机器人!接管手术!”
“把那个没用的观测员拖到一边去!”
“强行植入核心加固!”
轰隆!
几台冰冷的医疗机器人滑入场中。
粗暴地推开了流萤。
冰冷的机械爪伸入碎星的胸腔,准备开始进行最残忍的焊接和改造。
“滚出去!!!”
流萤猛然转身,眼睛猩红无比。
“全都给我滚出去!!!”
“不然,我就把这里烧个干净”
流萤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只是觉得,这里的人真的好肮脏,仿佛只有火海才能净化他们。
老研究员被她这副发疯的样子吓了一跳,刚想发作。
但看到流萤那双仿佛随时会杀人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沫。
“手术已经完成了……”
“你……你留下来处理缝合!”
老研究员丢下一句话,带着其他人,像逃命一样匆匆离开了手术室。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滴——”
“第二阶段核心加固完成。”
“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手术结束。”
实验室的监控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代表盲区的灰色。
房间里,只剩下流萤和躺在血泊中的碎星。
碎星静静地躺在那里。
胸口的伤口被机械粗暴地缝合,像是一条蜈蚣。
她没有动。
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流萤干脆地扔掉了缝合针,拿过一旁的无菌纱布,小心翼翼地、,替碎星擦去嘴角和脸颊上的金色血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醒醒……”
“你看着我……”
流萤哭着哀求。
碎星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满脸泪水的流萤。
“很疼吧……”
流萤握住碎星那只冰凉的白骨手掌。
“你现在一定很疼很疼吧……”
……
碎星看着流萤。
她听到了那个“疼”字。
在她的潜意识里,在被列车组无数次心疼的现实记忆里。
【不让同伴担心】,几乎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
哪怕她现在失去了记忆。
哪怕她现在痛得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是。
看着流萤哭得那么伤心。
碎星沉默了很久。
她那只被流萤握着的白骨手,缓慢地抽了出来。
在手术台边缘,歪歪扭扭地划出了两个刺目的、带血的字迹:
【不】
【疼】
“骗子……”
流萤笑了,笑得那样悲惨。
……
三分钟过后
监控盲区结束,屏幕重新亮起。
梦魇碎片看着屏幕里一脸平静的流萤。
它那团黑雾气得疯狂膨胀!
“妈的!”
“老子受不了了!”
“这剧情根本推不动!!!”
“这个女人的道心不仅没碎!反而特么的快要变成这怪物的死忠粉了!!!”
梦魇碎片知道,这种简单的皮肉折磨,根本无法破坏她们之间的信任。
“好。”
“既然小场面吓不住你。”
“那我就给你看点大的!”
梦魇碎片化身的所长,猛地推开监控室的门。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实验室。
“萤。”
所长的声音冷酷如冰。
“跟我来。”
“你又要干什么?!”
“干什么?”
所长冷笑一声:
“看来,你对这件兵器,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同情。”
“你觉得她是个可怜的小女孩?”
“你觉得我们在迫害她?”
所长一把抓住流萤的胳膊,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那我就让你看看!”
“如果没有我们的约束,如果没有这些冰冷的锁链!”
“你同情的这个小可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灾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