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缓缓闭上双眼。
清洗记忆。
切除脑前叶白质。
把她变成一个只会机械记录数据的行尸走肉。
把碎星变成一台彻底失去灵魂、只知道执行杀戮指令的战争机器。
这就是这座研究所给她们安排的终局。
【绝对不行!】
【今晚。】
【我们就要走!】
【死也要死在外面!!!】
她转过头。
看着墙角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由于她刚才切断了监控盲区的线路,现在监控系统还在重启重启状态。
盲区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流萤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五分钟……这是最后的五分钟了。】
【不会再有明日了。】
【我绝不允许他们切开你的脑子。】
【我也绝不允许他们洗掉我的记忆,让我忘记你。】
流萤迅速转回身,大脑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那是属于星核猎手“萨姆”的战斗直觉,在失去记忆的躯壳里,本能地开始复苏。
她开始快速清点自己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
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
掏出所有的物品。
一张泛着蓝光的磁卡。
二级权限卡。
流萤看着这张卡片,眉头微皱。
权限太低了。
这张卡只能打开普通病房、值班室、以及低级药品仓库的电子锁。
面对研究所外围的主闸门,或者是通往外界的零号测试场。
这张卡毫无作用。
第二件。
一把从手术台偷来的激光手术刀。
只有巴掌大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能量指示灯显示满格。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用来切割合金拘束带的工具。
第三件。
一管从备用药箱里顺出来的强效镇定剂。
透明的玻璃管里,装着淡蓝色的药液。
剂量足以让一头成年的丰饶孽物瞬间陷入昏迷。
第四件。
半块用皱巴巴塑料纸包着的劣质能量糖。
那是碎星之前舍不得吃,偷偷推回给她的。
流萤看着这半块糖。
将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资源清点完毕。
流萤抬起头,开始观察碎星病床的结构。
这是一张专门为了压制“星核载体”而特制的禁闭床。
那里,有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电缆。
这根电缆根本不是绑在碎星身上的。
而是……
从碎星后背的脊椎骨缝隙里,“长”出来的!
就像是一条寄生在人体脊髓里的黑色毒蛇。
一头扎在碎星的神经中枢里。
另一头,死死地连接在病床下方的主控机箱上。
这是能量抽提与神经控制的复合缆线!
流萤皱了皱眉。
她原本以为,只要切断手脚上的锁链,就能带着碎星离开。
直到走近了。
她才看清这令人发指的恶毒设计。
“这群畜生……” 流萤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出颤抖的手。 想要试探一下这根缆线的硬度。
然而,就在流萤的指尖,刚刚轻轻触碰到那根黑色神经缆的瞬间!
“嗡!” 那根缆线就像是活物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
“呃啊!!!”
病床上的碎星,身体剧烈地一震! 就像是被人用针狠狠地扎进了骨髓里。
那是一种近乎癫痫般的剧烈抽搐!
眼眸瞬间睁大,瞳孔里爆发出极致的恐惧。
她本能地向后缩去,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电流嘶鸣声。
“滋……滋滋……”
那根电缆连接着她的痛觉神经。
流萤的触碰,哪怕再轻微。
对她来说,也无异于有人在直接拨动她的脑髓!
流萤如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脸色煞白。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流萤连忙后退半步,双手举在胸前,做出安抚的姿态。
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碎了空气。
“我不碰了。”
“我绝对不碰了。”
碎星死死地贴着墙角。
胸口剧烈起伏。
金色的血液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再次从缝合处涌出。
她惊恐地看着流萤。
眼神里,有着一丝深深的迷茫。
她不明白。
这个给她糖吃、给她蛋糕吃的好人。
为什么要碰那个让她最痛苦的东西?
流萤看着碎星的眼神。
心如刀绞。
她知道。
现在的碎星,心智已经被折磨得退化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复杂的词汇她听不懂。
逻辑推理她无法理解。
她只能凭借最直观的表情、动作、和痛觉,来判断周围的危险。
如果直接对她说:“我要带你逃跑,我们要冲出研究所。”
碎星根本无法理解“逃跑”的含义。
她只会觉得,流萤要对她进行某种新的实验。
流萤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蹲下身。
保持着和碎星平视的角度。
“碎星。”
流萤轻声呼唤她的代号。
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碎星停止了嘶鸣,警惕地看着流萤。
“我们……”
流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
“出去玩?”
这两个字落入碎星的耳朵里,不仅没有引起任何喜悦。
反而让她抖得更厉害了!
“滋滋滋!!!”
碎星疯狂地摇头,拼命地往床角更深处缩去。
在她的潜意识里。
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
“出去”这两个字。
代表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出去”,意味着离开这个安静的角落。
意味着被推上那张刺眼的、满是鲜血的手术台。
意味着被关进那个充满怪物、需要互相撕咬的斗兽笼。
意味着电棍、切割、抽血、以及无休止的剧痛。
她不要出去!
她打死也不要出去!
她宁愿永远缩在这个阴暗的墙角里发呆!
看着碎星这副抗拒到极点的模样。
流萤瞬间明白了她的恐惧来源。
心脏再次被狠狠地刺痛。
她连忙改口。
语速加快,拼命地解释:
“不。”
“不是去那里。”
流萤伸出双手,用力地摆动。
“我们不去切东西。”
“不去打架。”
“也不去那个让你疼的地方。”
碎星停止了摇头。
但眼神依然充满了怀疑。
不去打架?
不去切东西?
那去哪里?
这研究所里,还有不疼的地方吗?
流萤看着碎星。
她知道,空洞的语言无法建立信任。
她必须拿出实质性的证明。
流萤把手伸进口袋。
将那张包裹着半块劣质能量糖的塑料纸,拿了出来。
摊开在掌心。
半块透明的糖果,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流萤将掌心缓缓地递到碎星的面前,目光坚定而温柔:
“我带你。”
“去找更甜的东西。”
“好不好?”
……
空气安静了。
碎星死死地盯着流萤掌心里的那半块糖。
又缓缓上移。
看向流萤的眼睛。
【去找……更甜的东西?】
她那被清空的大脑里,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
【比这个糖还要甜吗?】
【比刚才那个蛋糕还要好吃吗?】
【不用打架,不用被切开肚子,就能吃到吗?】
对于一个纯粹的干饭人本能来说。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核弹。
碎星眼底的恐惧。
一点一点地退散了。
她身上的那些原本准备弹射出来的骨刺。
也缓缓地缩回了皮肉之下。
她看着流萤,最终点了点头。
“滋。”
(好。)
……
监控盲区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她必须抓紧时间。
流萤走到病床控制面板前。
拿出那张二级权限卡。
“刷——”
在感应区划过。
她试图直接关闭病床上的高压电击系统。
“滴——!”
面板上瞬间弹出一个刺目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实验体S-TR-001处于高度危险状态!】
【解除拘束操作,需三级以上安全权限验证。】
【当前权限不足。】
【请确认是否将操作申请上报总控室及所长信箱?】
流萤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上报所长?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既然系统解不开……”
流萤眼神一厉。
反手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把巴掌大小的激光手术刀。
“那就来硬的。”